“不是你这张纸不值,是我这边真接不住。”
“货不在柜里,在路上;钱不在手里,在账上。”
“我再给你赊一笔,明天就得拆别人的货、撕别人的账……秦氏商行这口气,会先断在你前头。”
她顿了顿,把话说透,省得人误会她冷:
“我这边不行,但我知道谁敢做先拿后结。”
叶霄沉默。
秦娘子把话掀开:
“上城的人。”
“他们手里有货,也敢给先拿后结。但他们不认你是堂主,也不看你欠契写得多漂亮。”
“他们只认两样……你能不能让他们赚,你有没有用。”
叶霄问:“你有路?”
秦娘子点头:“有,而且路我可以给你。”
“你图什么?”叶霄又问。
秦娘子答得干脆:
“图我垫出去的六个月能收回来。”
她语气淡了些,却更真:
“也图你别真死了。”
“你要是能站稳,我这秦氏商行,才有机会往上走一步。”
她停了一息,顺手把自己的根掀开一点:
“我本是上城出来的,不是被赶,是我自己走的。”
“留在上城,我永远是秦家的人,一句话,就能把我推去当筹码。”
“到了下城,我才算自己做主。”
她不再多讲,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纸封。
纸封很薄,封口却压得极死,里面两片蜡印,不是秦氏的章,是更陌生、更冷的印纹。
她把纸封推到他手边,声音仍淡,却把规矩说得清楚:
“这不是让你进上城的。”
“是让你在下城先见到人,见到那个能替你开口、肯跟你做赊账换货的人。”
叶霄没急着伸手:“地点?”
秦娘子道:
“西桥口。”
“天亮前,寅末到卯初那阵最乱的时候,桥头会有个卖破伞的老头。”
她补得更直:
“你别问价,别问货,别报身份。”
“他只验这蜡印。”
“印对了,他带你去见能做主的人;印不对,你转身就走,当你没来过。”
叶霄眉梢动了一下:
“为什么非得这么绕?”
秦娘子看着他,一句话把道理砸实:
“因为他们怕麻烦。”
“你在下城闹,他们随时掐断;你把麻烦沾到他们的货路上,会连着死一串人。”
她把界线再划一刀:
“我只给你这张门票,不陪你走。”
“上城秦氏的人,我现在也不打算见。”
叶霄这才伸手,把纸封收进袖里,动作干净,没有半点讨价还价。
秦娘子看着他起身,语气仍淡,却比刚才更重一分:
“记住,那边不讲人情。”
“你要拿到你想要的,就得让他们觉得——你值。”
叶霄点头:
“明白。”
他起身就走,没回头,只把门带上。
廊下的黑把他吞进去,灯影从肩头滑过。
秦娘子看着那道背影消失,指尖在账册边轻轻敲了两下,把那点情绪也敲回去:
“上城可没我这么好说话……希望你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