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擎依旧靠在石背后。
风吹得久,湿冷贴在骨头上,连耐性都被磨薄了。指间捻着一小撮烟丝,没点火,只是碾碎又碾碎,像把烦躁也一并捻成粉。
这处口子离城不远,却隔着几道荒坡与芦苇荡。消息要送过来,得有人专门跑一趟。
草影忽然一晃。
一道黑影贴地滑来,埋伏的人没动,刀却齐齐紧了一分。
那人伏到高擎身侧,气息压得极低,像怕风都听见:
“副帮主,码头那边……第二次,扫完了。”
高擎没应,只抬了抬眼。
跑消息的立刻把话压实:
“还是照规矩来。星辰堂那边能压场子的全伤了,就连荒狼也是。”
乱石后几个人听完,并没有眼神发亮。
他们在这口子里趴得太久,兴奋早被风磨没了。
准武者不至于挨饿受冻,可再硬的骨头,也扛不住两个字:不能动。动一下露形,露形就坏局。守得越久,心里那口火越闷。
第二次码头扫完,最先拱上来的不是喜,是烦。
有人压着嗓子,嗓音像砂纸刮骨:
“我倒希望之前有人猜对了。叶霄其实一直躲在城里不敢露头,我们白守一场,至少能收工回去。”
他停了停,吐出一句更阴的:
“可现在看来……他是真不在城里。”
旁边那人把手指一根根握紧又松开,指节发白,骂得更直:
“我快两个月没碰女人了!再等下去,不用叶霄来,我先疯。”
又有人跟着咬牙,恨意顶在喉咙口:
“他再不出现,我也受不了。等他一露头,我就把他剁成十八段!”
风把这些话吹得更碎。
高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石头压住火:
“等到码头拿下,咱们就不用再趴在这儿。”
“他要真出现在我们眼前,那更好,就能把他砍成肉酱!”
这句话落下,周遭那股躁气被按住了一瞬。
不是因为不烦了,是因为他们终于看见了收工的影子。
……
更北的矿沟里。
冷云压着崖壁,沟底一片阴青。没有风,只有冷,贴着皮肤往骨里渗。
叶霄站在潭边,靴尖离水只差半寸。
黑沉的水面不起冰,到了这里,寒意已不是进来。
是直接压下来。
像一口看不见的铁锅扣在肩背,又像无数细齿同时咬住筋膜、咬住骨缝,逼你把每一寸力都交出来;慢一分,就被撕开一分。
换别人,站到这一步不死,也会被逼得后退。
叶霄却稳稳站着。
五桩已圆满,他不再靠硬扛,而是把桩劲与气血立住,让寒意只能按他的路数来咬。
桩势落下,他的身形不显张扬,只显得更稳。
脚踝扣紧,膝缝合死,胯骨锁住,脊骨一节节对齐。胸腔起伏压到极小,吐息细得像丝,牵着气血在体内一圈圈叠起,再一圈圈缠回。
寒意趁缝钻。
“咔。”
不是外头的响,是骨里某个细点被硬生生咬出裂纹。
疼从骨里炸开,干净利落,像冰锥顺着骨缝往里凿,凿得牙根发酸,凿得眼前发亮。
叶霄眼神不动,气血滚动,桩劲稳固。
命格光字掠过眼底。
【赤血桩·圆满】
【定岳桩·圆满】
【金刚桩·圆满】
【破曜贯天桩·圆满】
【锁龙负重桩·圆满】
【崩岳拳·圆满】
【叠浪缠丝桩·大成:1199/1200】
距离六桩圆满,只差一线。
叶霄像没看见,仍把注意力压回桩里,把桩势再沉半寸,让桩劲沉进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