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回来了,普安西抽三成;抢不回来,也跟他没关系。
这种乱象必须终结,特雷西把私掠许可权全部收回,严令各岛地方总督不得再私自发证,统一由他亲自审核签发,战利品上缴比例固定为百分之二十。
他还特意告诫所有法国私掠船,西班牙人和新华人的船可以抢,但英荷友邦的商船禁止触碰,登陆袭击西班牙据点时,更不能实施无差别的屠杀。
因为,这很可能会激怒西班牙人,再度引发两国战争,继而波及整个加勒比的法国殖民体系。
他还正式将臭名昭著的海盗岛--托尔图加岛纳入法国殖民体系之中,派了德奥热龙就任该岛总督。
那是一个冷硬如铁的老军人,在低地国家跟西班牙人打过十几年仗,一身煞气。
特雷西相信,他能震住那些胆大妄为的亡命徒。
他只用了十个月,就把一团乱麻的加勒比法属体系理出了头绪。
他还计划半个月后,率领舰队南下巡查马提尼克和瓜德罗普等岛屿,带着法国的火炮和刺刀,向所有人宣示,法兰西的太阳,已经从欧洲照到了加勒比。
可现在,新华人、西班牙人和荷兰人联手给他送来了一纸公告。
“博蒙尼,“特雷西侯爵抬头,看着这位资深海军将领,“你跟我说实话,如果我们不理会这份公告,照旧让私掠船出海劫掠,会发生什么?“
博蒙尼愣了一下,随即回复道:“侯爵阁下,如果从纯粹的军事角度分析……三国联合舰队不会直接进攻我们的殖民据点。”
“那样做,等于公开宣战,西班牙人和荷兰人没有胆量敢跟法兰西撕破脸。”
“但他们一定会加大对私掠船的打击力度,每一艘持有法兰西私掠许可的船只出海,都可能遇到三国的巡航舰队的围剿。”
“我们的私掠船大多是改装的商船,火力薄弱,在专业海军战舰面前,没有任何机会,尤其是在遭遇新华战舰的情况下,连逃跑都是一种奢望。“
“托尔图加呢?“
“托尔图加岛的风险更大,它的地理位置太特殊,位于伊斯帕尼奥拉和古巴之间的航道上,任何一支舰队都能轻松封锁它。”
“三国如果宣布对托尔图加实施封锁禁运,不出两个月,岛上那些靠劫掠为生的海盗们就会饿疯。”
“到时候,就算德奥热龙总督大人有天大的本事,也压不住数千张饿了的嘴。“
“哗变,或者暴动,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特雷西侯爵听完,沉默了片刻。
“那么,目前对我们而言,问题确实是相当棘手了。“半响,他摇摇头,低声说道,“我在欧洲打了三十多年的仗,以为到了美洲就能用火炮和委任状解决一切问题。”
“结果,人家用一张纸就把我的炮封在了港口里。“
博蒙尼听了,欲言又止,但最终忍住了,没有开口。
新、西、荷三家,任何单独一家,都比较好对付。
但他们却联合在一起,那可就让所有人不得不按下性子,认真掂量掂量了。
特雷西侯爵眼睛扫过在座的所有人,沉声说道:“那么,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就让私掠船消停一阵子。”
“但这不是退缩,而是战略忍耐。”
“发一封通函到托尔图加、马提尼克、瓜德罗普,以及所有有私掠船停靠的港口,告诉那些船长们,从这个月起,没有我的亲笔签字和总督府正式印章,任何私掠许可一律无效。”
“已经出海的船只,凡是在海上遇到三国舰队的,立刻收帆返港,不得交火,不得挑衅。”
“谁要是捅了篓子,别指望法兰西政府出面把他们从绞刑架上捞回来。”
“法兰西的子民,不能为个人的贪婪而牺牲国家的利益。”
梅尔西耶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刷刷地记着。
特雷西接着说:“让德奥热龙严加管束托尔图加岛上的那些人。我知道那些海盗出身的家伙桀骜不驯,但告诉他们,这只是暂时的。”
“待加勒比海的局势出现新的变化,比如英格兰人跟新华人或者荷兰人翻脸,比如三国同盟出现不可调和的裂缝,我们有的是机会重新把私掠船放出去。”
“法兰西从不在一时一地的得失上纠缠,我们要看的是美洲整盘棋。”
“三个月、半年,乃至一年,这点耐心我们还是有的。“
梅尔西耶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侯爵阁下,通函的措辞要不要稍微改动一下。”
“如果直接说‘应三国联合舰队的要求而停止私掠’,会极大损害法兰西的威望,让那些海盗觉得殖民政府太过软弱可欺。”
“嗯,最好从‘调整加勒比地区贸易政策、优化资源配置’的角度表述,给那些私掠船的船长们一个体面的台阶,也稍稍维护一下法兰西的尊严。“
“可以。“特雷西点了点头,“你起草完毕后,呈给我复核一遍。“
“德拉克洛瓦。”他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副官,“你替我拟一份给新华人的简短回复,措辞要客气,但不卑不亢。”
“告诉他们,法兰西当局已收悉公告内容,将在认真研讨后予以适当回应。”
“对,暂时用这个说法拖着。那份公告,我们不给他们明确承诺,也不直接拒绝,为我们后续在加勒比的行动保留回旋的余地。“
“是,阁下。“
特雷西侯爵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指尖搭在扶手上,轻轻敲打着。
巴斯特尔港外的海浪还在一下一下地拍打着防波堤,节奏缓慢而固执,像极了时间本身,凝滞而压抑。
他在心里盘算着,英格兰人不可能一直坐视三国反海盗联盟的举动。
他们在加勒比拥有数量最多的私掠船,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份公告,就老老实实地停止劫掠?
这不符合盎格鲁人的性格。
另外,新、西、荷三家也不是铁板一块,西班牙的傲慢、荷兰的贪婪、新华的务实,时间久了,合作必然会出现裂缝。
到时候,加勒比海局势再次陷入混乱之际,法兰西就不必再当那个被动接受规矩的角色了。
但在那之前,先让刀入鞘,让炮归位。
说实话,这个时期的法兰西海上力量还是太过弱小,无力独自对抗三国联盟。
再等等,待柯尔贝尔改革了法国财政,待国王陛下完成强大海军的建设,待法兰西的战舰遍布七海。
到时候,别说加勒比海,就是整个大西洋,也终将会我们所主宰。
法兰西,必须有自己的声音,不能让别人再为我们制定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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