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升号“的指挥舱内,几盏鲸油灯在船身的微微晃动中也跟着摇摆不定,将一道道橘黄色的光斑投在舱壁的海图上,又随着船身的起伏缓缓移开。
秘鲁分舰队第二巡航支队情报官、上尉殷默坐在长桌一侧,手里捏着一份情报资料,低头看了几眼,然后目光扫向在座的几名同僚。
“……根据马普切王国和西属智利都督区传回来的情报,这伙海盗在离开怀远岛后,一路北上,先后洗劫了两座马普切人的沿海村镇。”
“分别是洛塔和莱布,嗯,两个加起来不到百户的小村子,防御力量几乎为零。海盗上岸之后,没有遭遇任何抵抗。”
“他们直接放火烧了几排木屋,杀了十余个马普切人,抢走了村子里囤积的过冬粮食和鱼干,还拆走了几条小船上的铁钉和缆绳。”
“据说,他们还在村子里留了话,告诉我们,说什么'下次再来,一定会破城屠村,给新华人一个狠狠地教训'。”
殷默说到这里,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显然对海盗撂下的狠话不屑一顾。
“随后,他们继续北上,曾经一度进抵马普切城附近海域,袭击了几艘渔船,但没有驶入比奥比奥河口。”
“可能是他们不熟悉那条河流的水文情况,不敢贸然深入,权衡一番后便放弃了。“
“之后,他们袭击了北智利地区的科金博殖民据点,抢了一些粮食和牲畜。”
“当地的西班牙人也没有做任何抵抗,还缴纳了两千多银比索的赎金,从而避免了海盗的烧杀行为。“
“海盗带走了所有所有搜刮的金银、货币、粮食、牲畜,还有据点里仅有的几桶朗姆酒和我们新华产的烧酒。”
他从桌上拿起另外一份资料,瞄了一眼,然后继续通报:“此外,我们还收到了西班牙人通过卡亚俄转来的消息,他们有两艘商船遇袭。”
“其中一艘'圣克拉拉号'运气不错,瞭望手在距离数公里外提前发现了海盗船队的帆影,见机得快,掉头全速跑回了皮斯科港。”
“还有一艘'圣母慈悲号',就没那么走运了,根据沿途渔民的说法,它应该落入了海盗手中。“
“就是说,他们又多了条船。“海升号枪炮官、上尉邓石庚插了一句。
“不一定。”殷默摇摇头,“他们也有可能将西班牙商船的货物转移完毕后,弃之不顾,将其凿沉。”
“要知道,他们在普安港损失了不少人手,未必有多余的精力来照看一艘被俘的商船。”
“这伙人胆子是真不小。”邓石庚说道:“明知道惊动了咱们,还在普安港吃了大亏,竟然还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劫掠西班牙商船。”
“换了常人,怕是早就该掉头跑回麦哲伦海峡去了。“
“邓上尉说得不错。“殷默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这伙海盗的行事风格,确实与一般的流窜海盗不同。照理说,碰了钉子,一般人是该有所忌惮,绕着我们新华人走了。”
“但他们,显然不这么想。“
“他们还想做什么?”邓石庚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难不成,他们还敢继续北上,跑到巴拿马,或者阿卡普尔科?”
“呵,他们不至于要窜到我们新华海域吧?”
“嗯,不排除这个可能。”殷默闻言,竟然点头说道:“他们若是想要狠狠地打我们的脸,没有比在新华海域逛一圈更具挑衅性。”
“啊?”邓石庚瞪大了眼睛,“他们若敢闯入我们新华海域,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吧?”
“据说,他们是一伙英格兰海盗,确实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殷默认真地回道。
“你……”邓石庚闻言,顿时气结,“我说得是那个意思吗?”
“但我说的,就是那个意思。”殷默面色平静,“他们有可能会摸到我们新华海域。”
“不会吧?”坐在斜对面的“海平号”舰长、少校赵昂皱了一下眉,“从智利到我们新华本土海域,距离超过八千公里,他们会一路摸过去?”
“长官,不排除这个可能。”殷默坚持道。
“理由?”赵昂眼睛直视对方。
“理由?”殷默犹豫了一下,低声回道:“长官,这只是属下的……直觉。但作为一名情报官,我的直觉,通常建立在大量看似无关的碎片信息之上。”
“直觉?”赵昂听了,不由笑了,“殷默,你是情报官,是需要给第二巡航支队提供一个大致的、可靠的搜索方向,而不是仅凭一个直觉,就判定海盗会径直北上,甚至会侵入我新华海域,对沿海港口村镇发起可能的袭击。”
殷默低头不语。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直觉?”一直没说话的第二巡航支队司令、少校傅承宇忽然开口问道。
“长官,我觉得这伙海盗的行事方式与此前零星窜入东太平洋海域的海盗有些不同。”殷默立即回道。
“呵,有啥不同?”赵昂嗤笑一声,“就因为这股海盗的数量稍微多了一点,他们就敢窜入我们新华海域来撒野?”
“……”殷默面上露出几分尴尬。
“老赵,听他说完。”傅承宇摆了摆手,示意殷默,“殷默,你觉得,这股海盗有何不同?”
“长官,我觉得这伙海盗,似乎被某种情绪主导,而不仅仅是出于利益考量。”殷默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根据传回的情报资料显示,海盗在突然闯入普安港后,发起了一波试探性进攻,结果数艘船只受创。”
“要搁着一般的海盗,在遇到港口有岸防炮台反击的情况下,都会选择放弃,转而另寻其他目标。”
“但这股海盗竟然在休整一夜后,于次日又冒着连绵细雨发起了第二次进攻,而且还组织了数百水手登陆上岸,从港口西南侧荒僻滩涂发起偷袭。”
“要知道,他们没有对普安港进行过任何侦查,便贸然实施了这场登陆突袭,这对海盗来说是非常冒险的行为。”
“一旦岸上城镇据点拥有严密的防御设施,或者守军人数过多,都会给他们造成巨大伤亡,甚至连退路都可能被切断。”
“可偏偏海盗就这么做了,而且在几波登陆水手尚未聚集时,就迫不及待地向普安港快速突进,试图一举攻占该港。”
“所以……”傅承宇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