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秘鲁突然建起一支拥有六七条战船的舰队,新华人还会像现在这样“尽心尽力”地给宝船队护航吗?
会不会某一天,正在驶往巴拿马港的西班牙运银船在海上突然遭遇“海盗袭击”?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总督问道。
他的语气中没有责备,更像是纯粹的求证。
“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波托卡雷罗往前倾了倾身子,“我们可以……做做样子。”
“征召几艘商船,摆几门炮上去,让士兵们上船转一圈,表示我们响应了新华人的请求,派出了我们秘鲁总督区的海上力量。
“至于能不能打仗,呃,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摊了摊手,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德拉奎瓦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嘴角再次露出一抹苦笑:“那么,我们就征召四艘商船,搬几门炮上去,再凑一百来个士兵做做样子,跟着新华人出海绕一圈,你是这个意思吧?“
波托卡雷罗避开总督大人的目光,干笑两声,算是默认。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吆喝声,是从庭院方向传过来的。
总督府外的主街上,一队士兵在列队整装,进行一场华丽而庄重的换岗仪式,靴底踏过石板的声响整齐而清脆,夹杂着军官短促有力的口令。
然而,这威严的表象之下,是殖民地武备的废弛和士气的低落。
外面阳光正好,透过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在总督的书桌上投下一道道光影,将那份新华人的外交照会上映得格外明亮。
上面的内容,总督已经看了两遍了。
其中心意思再清楚不过,一伙自大西洋方向流窜而来的海盗,共六艘武装船,一个月前对新华人在奇洛埃岛--他们称之为怀远岛--的拓殖据点发动了袭击。
虽然守军英勇击退了来犯之敌,使得这些海盗并未得手,但此举已打破了东太平洋海域维持多年的安全格局,更是挑战了新华作为该地区秩序维护者的权威。
新华海军已出动多艘战舰对这伙海盗展开搜索与围剿,同时依据新西双方既有的安全合作框架,请求秘鲁总督区出动至少四艘武装舰船,协同执行此次清剿任务。
“新华洋“上的安宁,被六艘不知天高地厚的海盗船打破了,这是公然打新华人的脸。
而被打脸的新华人,显然要把这片海域里所有能动员的力量都动员起来,把那些胆敢闯入的鬣狗彻底撕碎。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总督终于开口。
他站起身,把那份照会整理好,搁在了书桌右上角的文件格里,和其他那些无关紧要的公文放在一起。
“征调商船,搬运火炮,组织士兵。”
“但有一条,你得让那些船上的军官清楚,这不是去打仗,是代表秘鲁总督区摆出个姿态。”
“若是,海上真遇见了海盗,打不打,怎么打,听新华人的指挥。”
“我们的人,希望都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波托卡雷罗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他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道:“总督大人,那四艘“协同作战”的舰船……挂什么旗?“
总督德拉奎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当然是挂我们西班牙王国的旗帜。”
“挂上我们的旗帜,总归要让新华人知道,哪怕我们拿不出战舰,西班牙也还是在这片海洋上,占有一席之地的。“
波托卡雷罗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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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之后,卡亚俄港的码头边,四艘临时武装的西班牙商船一字排开,吃水线比往常沉了几分。
船上加了十二门各式口径的青铜炮,炮架和炮身都是旧的,上面的铭文还依稀印着二十年前秘鲁舰队的徽记。
一百三十六名殖民军士兵登上了船,他们的军服破旧而褶皱,火枪的型号也是杂乱无序,超过半数还是老旧的火绳枪。
但他们的队列算齐整,军官们拔高了嗓门吼着口令,像是要把消逝的军人体面和尊严,通过音量重新喊回来。
“圣米格尔号“、“圣弗朗西斯科号“、“圣胡安号“和“圣母罗萨里奥号“,四艘船的名字都很好听,充满了宗教的虔诚和祝福,像是要把那些临时加装的铜炮和塞进船舱的弹药桶,都镀上一层圣徒的光辉。
船长们站在各自的艉楼甲板上,望着那两艘新华战舰从锚地缓缓驶来,灰白色的船身破开海面,犁出两道翻涌的白浪,炮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一扇窗后都是保养得发亮的铸铁炮管。
新华战舰的甲板上一片沉静,没有多余的人影晃动,只有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水兵们在各自岗位上忙碌,动作精准而高效。
整条船像一把无锋的利器,不张扬,也不狰狞,却让人从骨子里觉出几分冷意,那是一种建立在绝对实力之上的从容。
很快,新华战舰打出旗语,命令西班牙船队出港编队。
信号旗沿着缆绳升上桅顶,红底白纹,简洁利落。
西班牙的船长们纷纷下令起锚,绞盘的嘎吱声和铁链的哗啦声响成一片。
船只缓缓离开码头,岸上的家属和码头人员朝着船挥手,却没人喊什么壮行的话。
大家都知道,这支临时拼凑的船队,只是跟着新华人身后撑撑场面,凑个人数,并不是要经历一番波澜壮阔的战斗。
总督区军政委员会主席、海军中将波托卡雷罗也来了码头。
他站在栈桥尽头那根粗壮的系缆桩旁边,望着四艘西班牙船依次穿过港口的防波堤,驶入外海。
阳光撒在水面上,将那些临时加装的炮窗照得分明,能清楚地看到那些炮管表面还没来得及擦去的铁锈。
两艘新华战舰已经升满了帆,轻盈地航行在船队前方,像两头灰鲨领着一群笨拙的幼崽,驶向广阔的太平洋。
副官卡多佐少校站在将军的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四艘船加在一块儿,怕也打不过那一艘新华战舰吧!”
波托卡雷罗没有应声。
他望着海面上逐渐远去的帆影,望着那两艘新华战舰桅杆顶端的红色旗帜在海风中舒卷飞扬。
良久,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本就不是让它们去打仗的。不过是让新华人看看,我们还在。“
“哪怕只是……一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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