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景和虽然听不太懂细节,但从手势和表情来看,大概的意思是这些游牧人对东边荒漠的了解,就像鱼了解水一样透彻。
他们知道每一处泉眼的位置,知道哪条季节性河流在什么时候会有水,知道哪片山谷能躲避风沙和尘暴。
孙景和的眼睛亮了。
他扭头看向外面那些在沙丘上徘徊的游牧人,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孟长谷见状,凑过来低声问道:“孙头,你的意思是……”
“没错,我就是那个意思。”孙景和压低声音说道,“咱们一会儿尽可能活捉几个土人,然后养在堡子里。”
“待后方普宁堡(今内华达州里诺市)送来物资补给后,咱们带着这几个土人俘虏向东探一探,争取在东边再建一座补给据点,然后就能前往那座大盐湖了。”
孟长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
永宁行署拓殖开发局在两年前进抵沙湾河流域后,便停下了继续东拓的脚步。
因为再往东,就是大盆地极为干旱的内陆腹地,很难再向前推进。
那里以封闭的干盐湖、荒漠草原为主,河流全是季节性间歇河,水源极度稀缺。
若是不熟悉当地的地理环境,就算寻遍方圆数百公里,也很难找到淡水。
那些生活在东部荒漠地区的零星土著原住民,迁徙活动永远都只会沿着少数固定泉眼走,外来者根本不知道泉眼的具体位置。
更糟糕的是,东部地区遍布荒山、干谷、盐碱滩,几乎没有连片的草场和湿地,携带的骡马无法获得草料食用。
荒漠地区基本上也没有大型猎物,只有少量小型啮齿类动物,向东探索的队伍无法就地获得补给食物。
据当地的原住民介绍,大盆地的部落以游牧为主,对任何外来闯入者极为不友好,动辄抢劫杀戮,夺取对方携带的物资和食物,凶狠异常。
虽然新华探险队一般都会武装到牙齿,但也架不住遍地充满敌意的原住民频繁袭击。
前几次,几波探险队都因为水源、食物以及土著原住民的袭击,没走多远便铩羽而归。
但是,若能抓几个熟悉荒漠地理环境的向导带路,情况就会大不一样。
傍晚时分,日头西斜。
堡子外面那群游牧野人明显懒散下来,或坐,或躺,还有一堆人围着几个小火堆烤着什么,几无任何警惕防备。
“出击!”孙景和当即挥动手臂,将堡子里二十多个汉子组织起来,排成两队整齐的射击队列。
堡门被拉开了。
孙景和提着一把腰刀,大步走在最前面。
他的身后,两列民兵鱼贯而出,在堡门外的一片开阔地上迅速列好了阵型。
前排蹲下,后排站立,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远处沙丘上的那些游牧人。
那些派尤特人显然没有料到安静了半天的堡子,竟然会突然杀了出来。
他们原本只是在远处骚扰,等着堡里的人不敢出来,然后趁夜摸到近处抢一波就跑。
此刻看到那些穿着灰扑扑衣服的新华人竟然排着整齐的队伍走了出来,他们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准备!”
孙景和举起腰刀,眼睛盯着前方有些混乱的野人。
“放!”
“砰!砰!砰!……”
枪声猛地炸响,在空旷的河滩上传出去老远,惊起一片沙鸥。
那群野人当即倒下三四个,剩下立时就炸了,扭头就跑。
“第二列……”
孙景和看到前面的野人溃散的景象,稍稍犹豫了一下,但仍下达了命令,“放!”
“他娘的,打完后,全军突击!”
也不知道是被爆裂的枪声给吓着了,还是被几名同伴未着面就被击倒,身上汩汩地流血惨状给惊到了,那些野人发一声喊,便四散奔逃,丝毫没有上午突袭而来的汹汹之势。
“砰!砰!砰!……”
第二列民兵放完枪,当即挺着刺刀,高声呐喊着向前冲去。
这些野人,果然不堪一击!
“砰!砰!砰!……”
野人的骤然溃败,让红涯堡另一队包抄的民兵尚未运动到位,便迎头撞上了逃来的败兵。
匆匆打出一轮排枪后,负责指挥的民兵队长孟长谷高呼一声,端着火枪便率先冲了过去。
前后夹击之下,那些野人彻底乱了阵脚。
有人往两边斜刺里狂奔,有人掉头又往回跑,还有脑子机灵的当即丢下武器,按照荒原上的规矩,趴在地上,双手摊开,表示投降。
战斗来得快,也结束快,从民兵们迈出堡子,到最后收拢战场,前后仅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枪声停了之后,河滩上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沙丘的呜鸣和被俘虏的野人粗重的喘息声。
孙景和站在战场上,四周散落着被丢弃的骨箭和木矛,有几处沙土被血洇成了深褐色。
他面前是被俘的二十余名游牧派尤特人,被绳子捆成一串,蹲在地上,眼神中既有恐惧,又有愤怒。
他走过去,用刀挑起一个俘虏的下巴,用手指了指东边,又指了指自己,然后用尽可能简单的词汇一字一顿地说道:“带路,东边,活。不带路,死。”
那俘虏眼中满是不甘,梗着脖子把脸撇了过去。
“呃……”
孙景和毫不犹豫地翻腕一划,用刀割开了他的喉咙。
那俘虏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双手被捆着没法去捂伤口,只能拼命扭动身体试图堵住颈间喷涌而出的血,嘴里发出“赫赫”的声音。
孙景和从他身上跨了过去,拿着刀又指着下一个俘虏,重复刚才地话语。
那俘虏惊恐地盯着地上仍在微微抽搐的同伴,又抬头看了看孙景和,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着,牙齿在嘴里咯咯地磕响。。
孙景和没说话,只是把刀往他的脖颈逼近了一点,刀尖顶着皮,一道极细的血线渗了出来。
那俘虏虽然听不太懂了他的意思,但惊骇之下,不停地点头。
孙景和笑了,将刀收了回来,刀刃上在俘虏身上的兽皮蹭了蹭。
他转头对孟长谷说道:“好了,把他们带回堡子里,一个个看好了,别让他们跑了。”
“等普宁堡的补给一到,咱们就准备向东探一探。”
说完,他望向东边那片一望无际的荒漠。
风从那里吹过来,带着燥热和空旷的气息,吸进肺里干巴巴的。
“呵,边疆?”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痰,低声嘟囔道,“他娘的,只要咱们新华人走到哪里,哪里就是边疆!”
他转过身,把刀插回鞘里,大步走回红崖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