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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坐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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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辽阳城午后的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当空,晒得夯土城墙蒸腾起一层扭曲的热浪。

  城墙下的荫凉地里,十几个八旗汉军镶蓝旗的兵丁,正围着一口冒着微弱热气的大木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谷物过度熬煮后特有的、略带酸馊的寡淡气味。

  “哎,又他娘的是玉米糊糊!”一声带着浓重辽东口音、满是怨气的嘟囔打破了这沉闷。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没戴头盔,灰扑扑的鼠尾辫子盘在头顶,露出被晒得油汗津津的额头。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镶蓝旗棉甲,胸前背后几处破损处,用粗针大线胡乱缝补过,补丁的颜色深浅不一。

  看补服上的标识,是个领催,名叫廖老二。

  他抓起木桶里那根长柄木勺,手腕一用力,使劲搅动了几下,木勺碰撞桶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溅起几点滚烫的糊点。

  “这玩意儿,从去冬吃到开春,从开春吃到入夏,眼瞅着几个月后又入秋了,顿顿是它,天天是它!吃得老子肠子都他娘的要拧成麻花了!”

  “瞎嚷嚷什么!”旁边一个年纪稍长、同样穿着褪色镶蓝旗号衣的汉子,没好气地抬腿虚踹了廖老二一脚。

  这一脚力道不重,落在廖老二小腿侧,更像是一种警告。

  这汉子约莫四十岁,面皮粗糙,眼角刻着深深的皱纹,眼神里有疲惫,也有股子老兵油子的混不吝。

  他是个佐领,姓赵,脸上有道从眉骨斜到颧骨的陈年刀疤,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总有些狰狞。

  “有得吃你就知足吧,这才哪到哪?”赵佐领的声音沙哑,但刻意压低了,“忘了前几年,辽东那帮明狗子把口子扎得死死的,朝鲜那边也彻底断了,别说玉米糊糊,啃树皮、嚼草根你都抢不上溜儿的时候了?”

  “那时候要不是靠着……靠着西边蒙古那边偷偷弄来的那点陈年杂粮,还有钻山沟打点瘦不拉几的野物吊命,咱们早他娘饿成一堆骨头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几张同样面有菜色的脸:“玉米糊糊怎么了?再稀,它也是粮食,最起码它能填肚子。如今这光景,要不是前两年费劲力气搞来这玉米,想要活命都是造化!”

  “是,佐领爷,它能填肚子,”廖老二梗着脖子,但声音低了些,用勺子敲了敲桶沿,“可这玩意儿不禁饿啊!稀汤寡水的,喝下去两三碗,当时灌一肚子水饱,鼓鼓囊囊的,撒两泡热尿,再一出点汗,肚子里立马就跟被贼掏过似的,空落落的,抓心挠肝地饿。”

  “你看看咱们旗里这些弟兄,哪个不是面黄肌瘦,眼窝子发青?还有那些包衣阿哈,更是跟鬼影子似的。就这,还得去屯田、修墙、巡哨,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么造啊!”

  “扛不住也得扛!”那佐领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奈。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城西方向,那里是辽阳城附近相对平坦、灌溉也稍便利的屯田地,此刻正是玉米灌浆、土豆地下块茎膨大的关键时节。

  可远远望去,那片在热浪中起伏的绿色,显得稀疏、单薄,缺乏生机。

  许多田埂荒芜,杂草丛生,显然缺乏足够的人手精心打理。

  “等夏粮……等田里那点棒子(玉米)和地蛋(土豆)收了,说不定……就能吃上顿稠的。”

  “夏粮?”廖老二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西门外是大片被烈日晒得有些发蔫的玉米田,稀稀拉拉,长势看着就不旺。

  他撇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怨气:“收了又能怎样?就算地里打出点粮食,佐领爷,你心里还没数?那不得先紧着盛京的王爷、贝勒、各旗的主子们?”

  “剩下的,还得紧着能打仗的满洲旗丁和马甲,他们才是咱大清的‘根本’。轮到咱们这些汉军旗,还有那些蒙古附庸,能剩下多少汤汤水水?”

  “怕是连熬糊糊都得再兑三瓢水!到最后,能给咱们剩下多少,那真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看管粮的笔帖式、库使们手指缝里漏不漏了呢!”

  “廖老二,你他娘的给老子闭上那张臭嘴!”赵佐领的脸色瞬间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无奈的疲惫,而是闪过一丝惊怒。

  他猛地跨前一步,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廖老二的左脸颊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你不想活了是不是?这种混账话也敢往外秃噜?”

  “你自己不要命,可莫要连累咱们这一整牛录的弟兄!狗日的,嘴上就没个把门的,再胡咧咧,老子先把你绑了送军法处!”

  廖老二被打得一个趔趄,手里的碗差点摔了,脸上也火辣辣的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还嘴,只是低着头,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和怨怼。

  随即,他闷声不响地转过身,用勺子狠狠舀了满满一大碗滚烫的玉米糊糊,也顾不上烫,端着碗,快步走到墙根下一处稍微阴凉点的角落,蹲下身,把脸几乎埋进碗里,“呼噜呼噜”地大口喝起来,仿佛要把所有的憋闷和饥饿都吞进肚子里。

  那糊糊的热气混着他额头的汗水,在脏污的脸上淌出几道沟壑。

  周围几个兵丁也默默上前打饭,每个人都舀得满满的,默默地蹲在廖老二旁边,埋头苦吃。

  一时间,只有“吸溜吸溜”的喝粥声和压抑的喘息声。

  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只有远处城头旗杆上那面褪色的镶蓝旗,在热风里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佐领看着他们这番情形,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也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廖老二的话虽然混账,却戳中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忧虑。

  这辽阳城,这大清国,如今真像一口四面漏缝、快要见底的大锅了。

  只是有些话,心里想想可以,万万不能宣之于口。

  如今整个“大清”地界,到处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盛京的朝廷,辽阳的留守旗主、贵人,对底下旗丁、尤其是他们这些汉军旗的监控和弹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酷。

  一句牢骚话,一个不满的眼神,说不定就能惹来杀身大祸。

  他转过身,也给自己盛了碗糊糊,却没急着吃,目光再次投向城外,眼神却变得更加沉重。

  辽西,有关宁军那几镇总兵守着,祖大寿、吴三桂等人,虽然跟北京城里的朝廷不对付,拥兵自重,很少主动打过来,可却凭借一座座坚固的城池和堡垒死死堵着我大清西进和获取关内物资的通道。

  双方在大小凌河、义州一带偶有摩擦,但大体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僵持。

  辽南,则是个流血不止的伤口。

  那些该死的辽南镇明军,还有更该死、更狡猾凶悍的新洲军,像跗骨之蛆,年年夏秋必来。

  他们不跟你堂堂正正列阵而战,总是分成几十人、上百人的小股骑兵,带着那种打得又远又准的火铳,像草原上的狼群,神出鬼没。

  袭击落单的巡逻队,焚烧刚刚有点起色的屯庄,掳走好不容易抓来耕田的汉人包衣,甚至敢在秋收前纵马践踏或焚烧即将成熟的庄稼,让半年的辛苦化为灰烬。

  等八旗大队人马闻讯赶去,他们早就一溜烟缩回那些乌龟壳似的堡垒里去了。

  盖州、复州、熊岳城、耀州……尤其是那个海州城,去年八月竟被新洲人硬生生夺了去!

  那地方距离辽阳才多远?

  不过百十里路!

  马蹄疾驰,两日可至。

  如今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辽阳的肋下,让整个辽中地区都寝食难安。

  鸭绿江那边也不安生。

  东江镇、靖东镇(孔有德势力)仗着有新洲军水师撑腰,时不时就过江来“打草谷”,骚扰边境屯堡、抢掠女真部落,牵制了镶白旗、正白旗不少兵力。

  最让人心底发寒的是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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