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斌冷哼一声:“要我说,直接把辽海的几艘‘海燕级’战舰调过来,再配上咱们的武装商船,开到长崎港外,炮轰它几日,看德川氏还敢封禁我们的贸易!”
“曹司长,”严奉年苦笑,“倭国毕竟是一个统一之邦,有千万人口,可用军力不下二十万。我们北赢全部驻屯军加上民兵,也不过万余人,还要分守各地要点、应对土著、维持治安,跨海远征,委实不现实。”
“但我们的火器、训练、后勤,岂是倭国那些藩兵可比?”曹斌不服,“况且,驻守在辽东半岛和朝鲜王国的两千余陆军也不是吃素的,一股脑地都调过来,我倒瞧瞧倭国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齐永泽抬手止住争论,望向窗外。
远处,永泰城的街道上,移民们正忙着清扫积雪,孩童在雪堆间嬉戏,欢笑声隐约可闻。
更远处,冒着黑烟的工厂烟囱、正在扩建的码头吊架、以及整齐划一的屯垦区房舍,勾勒出这座新兴城市的轮廓。
这片二十年前还只有零星阿依奴营地的荒原,如今已是拥有八千常住人口、设施相对完备、工农业初具规模的北地重镇,更是新华向整个北大平洋地区辐射影响力的重要支点。
“你们知道我最在意什么吗?”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不是那几十万两白银的贸易损失,也不是堆积滞销的大量货物。”
众人静待下文。
“维系了北赢十数年快速发展、至关重要的贸易线一旦彻底断了,我们北赢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的自给循环和内生发展能力,就会被严重削弱,甚至可能倒退。”
“每年来北赢的数万移民,他们的安置费、建房补贴、口粮垫付、农具种子发放,超过半数是靠对日贸易赚取的白银来支撑的。”
“移民事务部拨的款子,按照的是本土平均标准,从来都不够应付北赢这种高寒边陲、百业待兴之地的实际开销,更别说我们还承担着向库页岛、黑水等更艰苦地区输送人员和物资的战略任务。”
“若没了倭国这条稳定的白银来源,我们的财政就会垮掉一大半。没有银子,我们拿什么去买南洋的稻米?拿什么给新来的移民建房子、发农具?又拿什么维持库页岛、黑水那些苦寒之地的拓殖开发?”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地图前,指向那片狭长的岛链:“日本就像一道锁,锁住了我们南下的路。不打开这道锁,北赢就永远只能是一个依赖本土输血、偏安一隅的边陲拓殖区,成不了我们预想中的‘北地贸易中心’和‘东北亚枢纽’,更无法支撑起新华未来向北、向西的宏大拓殖蓝图。”
王永庆点点头:“专员大人所言甚是。可德川幕府态度极为强硬,自十余年前,他们发布锁国令后,葡萄牙人、西班牙人悉数驱逐,只留荷兰人在出岛那个小笼子里。”
“我们新华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乘船而来的‘新夷’罢了。而随着这些年,我们通过对马藩和松前藩所展开的走私贸易,规模逐年增大,已经成为大明之外,倭国第二大外来贸易源头,由此引起了德川氏的高度关注。”
“新夷?”曹斌冷笑,“那就让倭人见识见识‘新夷’的厉害。”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年轻文书匆匆进来,径直走到齐永泽身边,递上一份密封信件。
齐永泽拆开看罢,脸色微变,随即将信件递给众人传阅。
“松前藩传来密报,德川幕府不仅增派了目付(监察官)前往福山城,更派出了与力(中级武士)带领的巡查队,携带了新的‘违禁货物清单’,严查所有入境商船,特别是来自‘北地’的船只。清单上,丝绸、玻璃、砂糖、铁器、铅、硫磺、书籍、棉毛织品等我们主要输出的商品悉数在列。”
齐永泽说着,顿了顿,声音冰冷,“仙台藩主持走私贸易的家老伊达宗义,已被幕府以‘私通外夷、动摇国本’的罪名,勒令切腹谢罪。弘前、盛冈两藩的藩主也被幕府使者严厉申斥,并课以减封(削减领地)的惩罚。”
“这是杀鸡儆猴,做给我们,也是做给所有外样大名看的。”
严奉年倒吸一口凉气:“伊达氏可是外样大名之首,德川家竟然敢对他们动手?”
“所以,幕府这次是铁了心,不惜触动大藩,也要彻底掐断与我们的贸易。”王永庆看完密信,递给曹斌,叹息一声,“我们的贸易线,怕是真要断了。松前藩那边,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厅内气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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