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日，永泰城专员公署的议事厅内，炉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四月初北地残存的寒意。
窗外，城外的积雪未消，屋檐下冰凌如剑倒悬，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光。
齐永泽站在那幅占据整面墙壁的巨幅北赢及周边海域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潢川”二字上。
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山川河流、城镇据点、乃至已知的土著村落和贸易路线都清晰可辨，而南边那片狭长的日本列岛，则被特意以不同色调标出，显得格外醒目。
“潢川雪灾，虽是意外，却也检验了我们北赢拓殖区的筋骨。”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围坐在长桌旁的拓殖区官员们，“但今日要议的，不止是救灾。”
民政司严奉年翻开手中厚厚的账册：“专员，潢川县及周边村镇约两万一千人受灾，其中重灾区约一万五千人。已按预案，紧急调动驻屯军第七营、第九营共七百二十人，及就近三个屯垦区的民兵六百人前往救援。”
“永泰至潢川的主要官道预计三日内可勉强通行轻型雪橇和爬犁，但大规模物资运输仍需至少五到七日。眼下最紧迫的是保暖帐篷、燃料和药品。”
“至于春耕……”
“春耕滞后，粮食缺口会多大？”齐永泽打断他。
严奉年将手中的资料翻到另一页：“根据农技员和气象观测站的初步估算，若积雪迟融十天以上，潢川及周边受影响的农区，春小麦和土豆的播种将严重延误，粮食产量恐减三成至四成，这还只是直接损失。”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齐永泽，继续道：“而位于沃川平原（十胜平原）的新辽（今带广市）、临邑（今丰顷町）几个县，上报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晚雪和春寒影响，春耕预计会滞后五到十天不等。”
“整个北赢核心农区的秋粮收成……面临严峻挑战。”
他翻到汇总页，手指点着一行加粗的数字：“库页岛分区今明两年计划新增八个定居点，黑水分区（黑龙江下游）要继续向西推进，这两处预计年内需从北赢本岛调入粮食至少九百吨。”
“此外，今年移民事务部初步计划经北赢中转移民七万二千人，按最低标准计算，仅他们在北赢停留期间的口粮，就需额外准备约三千五百吨。”
“综合来看，即便动用储备粮并严格配给，到今年秋收前，北赢自身及需承担供给义务的粮食总缺口……可能高达八千至八千五百吨。”
厅内一片寂静，这个数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北赢拓殖区经过二十年发展，粮食虽已基本自给，但抗风险能力依然脆弱，如此大的缺口足以引发连锁危机。
贸易司王永庆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从朝鲜强征已不可行。他们去年蝗灾，平安道又有战乱，自己都饿殍遍野。大明更不必说，中原、湖广遍地烽烟，粮价已涨到每石三五两银子，且有价无市。”
“南洋呢？”军备司曹斌沉声问道。
“暹罗、安南稻米每石约两到三钱，加上运费，到永泰约六钱到八钱。”王永庆低头看了一眼资料，“而要购买八千吨稻米，嗯，折合十万六千石，仅采购成本就需六万至八万白银。”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齐永泽脸上：“最关键的是，我们没钱了。去年八月德川幕府强化锁国令，严厉查禁对我贸易以来，我司估算，白银净流入已从高峰时的年约四十万两，锐减至不足八万两。”
“这点收入，扣除维持与松前藩、对马藩等隐秘渠道的必要开支，再支付各工坊、矿山的原料采购和工薪，已是捉襟见肘。”
“拓殖区开发建设、移民中转安置的日常开销，以及支撑库页岛、海东、黑水三地拓殖行动的特别经费，如今大半依赖前些年的积累和本土的有限拨款。”
王永庆合上账册，声音沉重：“所以，若无新的财源，今年的财政缺口将是巨大的，恐怕需要本土中枢予以额外调拨支援。”
齐永泽走回主座，手指轻敲桌面：“所以，绕了一圈，一切问题的症结，根本还是在倭国。”
“正是。”王永庆点头，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神情，“去年八月那道‘异国船驱逐令’补充条款，针对性极强，把我们在陆奥地区经营多年的几条隐秘走私渠道几乎连根拔起。”
“仙台、弘前、盛冈三藩吓得全面收缩，原本通过对马藩与九州西南诸藩的贸易也受到严密监视。松前藩那边，虽然还留了一丝缝隙，但限额被卡得死死的，且幕府派驻的目付（监察官）看得极严，交易成本陡增，利润大减。”
“如今我们不仅白银流入骤减，连原本销往倭国获利颇丰的各类货物--精铁农具、武器胚件、棉布、羊毛呢料、玻璃器皿、乃至书籍、药材，也大量积压在建昌（今小樽市）、开平（今函馆）等地的仓库里，占压了大量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