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大楼、公馆、会所、店铺，数百名失去居所的移民围坐在几处火盆边，面色凄惶，孩童低声啜泣，妇人默默垂泪，男人们则眼神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火苗。
民兵和帮忙的妇人穿梭其间，分发着杂粮饼和热水。
临近午时，杜文渊带着赵广平等人在齐大腿深的雪中跋涉，巡视几处主要安置点。
路过西市街口，看到一群民夫正喊着号子，用绳索和木杠试图抬起一根被雪压塌的房梁，下面似乎还埋着东西。
“下面还有人吗？”杜文渊大声问道。
一个满身雪屑的汉子抬头，抹了把脸：“不知道，听见有动静，像是什么在扑腾……”
杜文渊立刻上前，接过一根撬棍插进缝隙：“来，听我口令，一、二、三……起！”
七八个汉子同时发力，粗重的梁木缓缓抬起一寸、两寸……下面露出半截倒塌的土墙，以及被压在墙下的……一头猪。
猪还活着，后腿被压住，发出微弱的哼哼声。
“是王老四家的猪。”有人认出来。
杜文渊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起来。
猪在这里，那人呢？
他们继续清理废墟，最终在土炕位置找到了蜷缩在一起的王老四一家三口。
男人用身体护着妻儿，已经没了气息，但怀里的女人和孩子还有微弱的脉搏。
“快！抬到安置点，叫郎中！”杜文渊嘶声喊道。
看着被抬走的一家三口，杜文渊沉重地叹了口气，手扶着半截土墙，许久说不出话。
正当一行人在城西安置点查看灾情时，一名民兵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县长，军队来了！”
“军队？”杜文渊一愣。
潢川县城东北十几里外的青石岗，确实驻有一个连的北赢驻屯军，主要配合拓殖司对内陆腹地的开拓，并防范可能的土著袭扰。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大雪，他们怎么来的？
“是驻屯军三营二连的杨排长，带着二十几个人，说是从青石岗一路趟雪过来的！”
杜文渊精神一振：“快带我去！”
在县府门前广场上，杜文渊见到了排长杨振武和他带来的士兵。
这些地方卫戍军人浑身被雪浸透，裤腿和绑腿结满了冰碴，脸上冻得通红，嘴唇发紫，但个个站得笔直。
他们并未携带的武器，而是一把把铁锹、铁镐，以及几架简易的雪橇。
“杜县长！”杨振武行了一个军礼，声如洪钟，“驻屯军三营二连一排少尉排长杨振武，奉连长之命，率部前来县城协助救灾！请指示！”
杜文渊急忙回礼：“杨排长来得正是时候，城外情况如何？”
杨振武脸色黯淡下来：“营地周边尚可，但我们已派出四支小队前往附近村屯探查。新石乡、五里屯、小青山三个拓殖点受损严重，房屋倒塌数十间。”
“我们已与当地乡镇民众展开救援，将幸存者集中到相对完好的房屋内，并分发营地储备的干粮和煤炭。”
他顿了顿，“只是……灾情不小。仅小青山一地，初步统计就有七人遇难，多为老弱妇孺。我们人手有限，只能先救活人。”
杜文渊的心沉了下去。
这些拓殖点大多建立不足三年，房屋简陋，面对如此罕见暴雪，确实难以抵挡。
“杨排长，你们是如何过来的？道路不是全断了吗？”一旁的副县长赵广平忍不住问。
杨振武指了指士兵们脚下：“我们是‘走’过来的，但不是走寻常路。”
他示意一名年轻士兵展示放在地上的装备，那是一副用坚韧木材和皮革制成的长条形板子，前端微微上翘，“这是雪板，穿上后可在深雪上滑行，虽不能日行百里，但比徒步快得多。我们连中有三十余人精通此技，都是北地老兵或在本地训练出来的山地斥候。”
杜文渊眼睛一亮，一个念头瞬间成形。
他一把拉住杨振武的手臂：“杨排长，你们可能前往永泰？”
“永泰？”杨振武怔了一下，随即挺直腰背，“县长旦有所命，我部官兵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甚好！”杜文渊满意地点点头：“潢川已成孤岛，城内虽在自救，但粮食、药品、御寒物资皆有限。更麻烦的是春耕，这场雪若耽误了农时，下半年就要闹饥荒。”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将灾情上报永泰，请求拓殖区总部援助。”
杨振武点头：“我明白。来之前，连长嘱咐，若县城需要向外求援，我部当遵命而行。”
---------------
暮色渐临时，三名驻屯军士兵从城南门出发。
他们背着行军囊，抱着踩雪板（新雪蓬松，无法滑动雪橇），蹚着齐膝深的积雪，艰难向前行进，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杜文渊站在一座土坡上，目送他们远去，久久不动。
“县长，回去吧，外面冷。”赵广平轻声劝道。
“广平，你说他们能到吗？”
“呃……想来应该能到。”赵广平有些不太确定，毕竟潢川距离永泰超过一百二十公里，而且还是这般暴雪天气，若是途中迷失了方向，怕是要葬身雪原。
况且，这些北赢驻屯军在新华军队序列中，也只是辅助性的军事力量，训练强度远不及本土来的那些“经制军队”。
“尽人事，听天命吧！”杜文渊微微叹了一口气，最后望了一眼信使消失的方向，转身走下了土坡。
城内，救灾仍在继续。
------------------
-----------------
北瀛岛--今北海道，临海---今北海道钏路市，夏津--今大津港町，西营--今石狩市，新辽--今带广市
建昌--今北海道小樽市，永泰---今札幌市，潢川--今旭川市，黑石--今美呗市（有煤矿资源）
海宁--今北海道苫小牧市，开平--今函馆市，伊兴--今稚内市，贵德--今纹别市，丰宁--今根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