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力问题，可尝试与邻近归化部落协商，”专员周明远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以粮食、铁器或布匹为酬，雇请他们青壮协助伐木开荒。”
“但要立好规矩，工钱要算清，不得克扣，更不可起冲突。我们开发此地，既要扎根，也要学会归化笼络地方部落土著，化阻力为助力。”
他顿了顿，表情严肃地看向众人，“这不仅是农事，也是政事。”
众人点头称是。
杨佑庭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这时，工业司冯旭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专员、两位县长、各位同僚。关于春耕作物安排，农政司考虑周详，安排也极为妥当。不过，我这里，倒有一事关乎长远，想借今日之会议议一议。”
众人的目光投向冯旭。
他年纪稍轻，约莫三十，原在北赢拓殖区本部管理过织造局，对纺织、工坊之事颇为熟稔。
“嗯，请讲。”周明远立时意会，笑着抬手示意。
冯旭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遂宁、抚顺、靖安等开发相对成熟区域的地块上划过：“我分区拓殖十余年，粮食生产，从无到有，从艰难度日到勉强糊口，自给率已达百分之七十，成绩有目共睹。”
“然则，光有粮食，百姓仅得温饱，府库仅得存粮，地方财力终是有限，诸多该办之事，如修路、挖渠、建学堂、扩码头等民生事物，皆因银钱物料短缺而迟缓，或等待北赢总部调拨。”
‘所以，我们需寻一渠‘活水’，既能富民，亦能强区，更能进一步增加我拓殖分区的财政收入。”
他转身面对大家，目光炯炯：“这两年，我司与农政司反复试验，认为在现有粮食作物之外，当大力推广一物--亚麻。”
“亚麻？”有人低声重复。
“正是。”冯旭肯定道，“此物耐凉、耐贫瘠，生长期一百天左右，正合我地无霜期较短气候特征。它对土壤要求不高，山坡薄地、河谷草甸土皆可种植，尤喜凉爽湿润，与我库页岛南方夏季气候契合。”
“而亚麻的用途甚广，茎秆沤制可得长纤维，可纺织麻布，质地坚韧，适宜制作衣物、帐篷、帆布、船索；其籽可榨油，亚麻籽油既可食用，亦可点灯、润滑器械，油渣还能肥田饲畜。”
“一物而兼纤维、油料、肥料数用，端得一身是宝。”
厅内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
抚顺县长谢济川点头附和道：“冯司长所言不虚。去岁我抚顺下辖两个屯试种了六十余亩，收成尚可。麻布虽粗，但胜在自家能产，百姓做衣、制袋、捆扎物品，确比全部依赖输入棉布要便利节省许多。”
“只是这纺织……非家家户户皆能为之。”
“谢大人虑得是。”冯旭点点头，“推广亚麻，种植是一步，后续加工更是关键。本官之意，并非让农户自种自织，那效率太低。”
“我们当行北赢拓殖总部那般‘统一种植、集中沤制、工坊纺织’之策。由分区或县府统一发放良种，指导种植技术，与农户签订收购契约，保底价收麻秆与麻籽。”
“而后，在抚顺、遂宁等交通便利处，设立官督民办的沤麻池与纺织工坊。”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麻秆集中沤制，可得品质更稳定的纤维。纺织工坊初期可先从北赢或大明聘请熟练工匠，传授技艺，使用改良织机，生产效率远非家庭手工可比。”
“所产麻布，一部分供应本区军民日常之用，替代部分棉布输入，节省银钱外流；一部分可制成帆布、绳索、麻袋等，供应本区渔业、航运、仓储之需，甚至可尝试销往北赢、朝鲜乃至倭国。”
“亚麻籽油亦是如此，榨油坊可与纺织坊配套设立。”
农政司李衡补充道：“亚麻与粮食作物轮作，对地方亦有益处。其根系能改善土壤结构，且病虫害与麦类、土豆不同，有助于打破耕地连作之弊。”
“此法甚好！”谢济川眼睛一亮，“若能成规模，我遂宁农户除了卖粮，又多一宗稳定收入。且亚麻不似粮食那般‘娇贵’，坡地、零星地块皆可种，能充分利用土地。”
但也有人提出疑虑：“冯司长，设立工坊，招募工匠，购置器械，所费不赀。初期的本钱从何而来？销路又是否真有保障？”
周明远一直静静听着，此时开口道：“本钱，可由拓殖分区府库拨付一部分作为启动，再从北赢开发银行贷一笔款子，同时鼓励本地富户、商贾集股参与。至于产品销路，初期先从区内解决。”
“我分区官民、屯垦移民、归化部落，每年所需布匹、绳索、麻袋数量巨大，以往多赖输入，价格不菲。若本区能产，便是第一等的大销路。”
“至于外销，可循序渐进，先与北赢、海东等地商站联系，以其为渠道试探。嗯，事在人为，有些事情，总要去推动的。”
“北赢总部诸公尝言，地方发展，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我等需依循而为。近年来，我拓殖分区虽陆续兴建木材加工、渔业加工、罐头生产、蜂煤制作等十余家工厂，但这还远远不够。”
“而亚麻种植和加工，实为重大产业，不仅可拉动农人增收，还为我地方扩展产业，提升民生之力，是我库页岛拓殖区从‘求生存’向‘谋发展’迈进的一步尝试。”
“我等所求，不唯填饱肚子，更要令百姓有衣穿、有余钱，令地方有产业、有税收，令这片土地真正‘活’起来，留住人，吸引更多人。这比单纯开垦几千上万亩荒地，意义更为深远。”
拓殖专员定下基调，讨论便转向具体细则，今年在哪些区域扩大试种面积，种子如何调配，收购价格如何拟定，工坊选址与初步规划，启动资金如何筹措……
“对了，还有一事。”下午时分，就在会议接近尾声时，专员周明远目光转移到会议厅内后排就坐的几名部落头人代表身上，“今春，拓殖分区要征募两百四十名勇悍之士，准备送往北赢统一整训，不知阿瓦头人可为此做好了准备？”
被点到名字的部落头人立时站了起来，朝周明远恭敬地行了一个礼，“回禀专员大人，部落里的猎手们，自从听到这个消息，就像嗅到猎物的山鹰，已经争吵了一个冬天。每个人都想争得这份荣耀，用勇武为部落、为自己的家人换取更多的铁锅、盐巴和结实的布匹。”
“当最后的积雪化尽，山林披上新绿的时候，两百四十名部落里最勇敢、眼神最锐利、弓箭最准的战士，就会像迁徙的驯鹿群一样，准时抵达抚顺城下。他们将去获取属于战士的荣耀，也为各自的家族带回丰厚的奖赏。”
“嗯，很好。”周明远满意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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