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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冰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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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宵节的红灯笼还零星挂在抚顺县(今科尔萨科夫市)几条主要街巷的屋檐下,在三月依旧凛冽的寒风中微微晃动,褪色的红纸与残存的积雪相映,提醒着人们那个喧闹的节日刚刚过去。

  然而,这座库页岛最南端的拓殖小城,似乎并未完全沉静下来,城内几条主要商业街依旧人气不散。

  来自周边乡镇、屯垦点乃至归化部落村社的人们,趁着春耕大忙前的最后闲暇,聚集在各色店铺门前,用积攒了一冬的皮毛、山货换来的银钱,采买着铁质农具、棉麻布匹、盐茶糖酱以及各类耐储存的种子。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在尚未褪尽的寒意里,蒸腾起一股充满生机的喧嚣。

  空气里弥漫着煤烟、烤饼、牲畜以及海风特有的咸腥气息。

  这座位于抚顺湾(今阿尼瓦湾)北岸的港口小城,经过十四年持续不断的拓殖与经营,已从最初的简陋营地,发展为拥有两千常住人口的“大邑”。

  若算上其辖下的五个乡镇、四十余个村屯,以及十余个归附的土著部落,整个抚顺辖区总人口已超过一万二千。

  它不仅是库页岛拓殖分区的行政“首府”,更是南部地区无可争议的贸易枢纽与物资集散中心。

  在海水化冻后,码头上将会有来自北赢岛(北海道)的工业制品、大明的各色绸缎棉布与瓷器茶叶、倭国的白银与稻米、朝鲜的人参鹿茸,与岛上内陆及北部地区运来的优质皮毛、木材、干海产在此交汇、装卸、交易,支撑起一个日益繁荣的区域经济体。

  然而,若论人口之稠密、农业之根本,抚顺县却要屈居第二。

  真正的粮仓与人口重心,位于库页岛中南部潇江(今苏苏亚河)河谷的遂宁县(今南萨哈林斯克)。

  截至去年底(1648年)的统计数据,整个库页岛拓殖分区总人口约为四万八千余人,其中遂宁一县便独占三分之一强,辖下人口达一万八千余。

  这片由潇江及其支流冲积而成的河谷平原,地势相对平缓,土层较厚,水源便利,在岛屿普遍以山地、森林和沼泽为主的自然条件下,已属难得的“天府之土”,自然而然地承载了拓殖分区最多的农业人口与耕地。

  但“天府”之称,也仅限于库页岛内部比较。

  若将目光投向更南方的北赢(北海道),或隔海相望、土地更为广袤肥沃的海东(乌苏里江以东)、黑水(黑龙江流域)地区,遂宁的农业条件便显得颇为有些不堪了。

  这里地处高纬度,冬季漫长酷寒,一月平均气温在零下六到八度徘徊,极端时可达零下二十度以下。

  大地冰封雪覆长达五六月之久,土壤冻结深度常超一米,直到四月底五月初才缓慢解冻。

  无霜期也仅有一百到一百二十天,远低于多数温带作物至少一百五十天的生长需求。

  夏季短暂且凉爽,最热的七八月,平均气温也不过二十度左右,最高难得超过二十五度,热量积累缓慢,这使得玉米、水稻、小麦等喜温作物在此几无可能成熟。

  该地区年降水量虽显充沛(800-900毫米),但夏季多阴雨、多海雾,日照时数全年仅约一千八百小时,光照不足严重制约农作物的光合作用效率。

  冬季则是覆盖厚重的雪被,春季融雪迟缓,往往会进一步推迟播种时机。

  地形上,河谷平原虽相对平坦,但面积终究有限,两侧便是起伏的低山丘陵。

  土壤类型亦杂,山地上多为贫瘠酸性的灰化土,土层薄、有机质低。

  河谷地带相对肥沃的草甸土是耕地的精华,然面积有限。

  至于低洼处,则是需要经年排水改良方能利用的沼泽土。

  潇江河谷的原始植被极为茂密,森林覆盖率超过八成,开垦每一寸耕地都意味着要与盘根错节的林木、深厚的枯枝落叶层搏斗,还需警惕林中熊、野猪等野兽对作物与人身的威胁。

  然而,就是在如此严苛的自然条件下,一波又一波到来的新华移民,却以惊人的坚韧和吃苦耐劳的精神,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扎下根来,战天斗地,将一片片森林、草甸、沼泽,逐步改造为能够产出粮食的田畴。

  他们根据当地的气候条件,很快便摸索出了一套能适应本地区的农业生产体系,选择种植的农作物主要以以“短生育期、耐低温、耐贫瘠”为核心原则。

  于是,大麦、燕麦、黑麦这些能在短暂生长期内快速成熟的谷物,成为了整个库页岛拓殖分区的关键粮食作物。

  当然,还有来自新洲大陆的土豆,以其高产、耐寒、对土壤要求不高的特性,也迅速成为库页岛重要的主食补充和越冬保障。

  萝卜、芜菁、白菜、菠菜等耐寒速生蔬菜,则在房前屋后的小片菜园里茁壮生长,丰富了居民餐桌上略显单调的饮食。

  此时,在拓殖分区办公大楼二层的会议厅内,正在召开分区一年一度最重要的会议--春耕动员与农业生产部署会。

  厅内炉火正旺,驱散了早春的料峭。

  墙上一侧悬挂着大幅的库页岛分区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清晰标注着各县镇、重要村屯、拓殖点,以及主要河流道路。

  厅内围坐着三十余人,上首是库页岛拓殖分区专员周明远,一位四旬老吏,在北赢任职多年,两年前由遂宁县调来主持库页岛全局。

  分坐两侧的是抚顺县长谢济川、遂宁县长杨佑庭(靖安、柳河、新昌三县因距离较远,大雪封路无法抵达),列席的是分区农政司、运输司、贸易司、工业司、军备司的主官以及周边重要乡镇干部,还有几位特邀参会的部落头人代表。

  会议已进行了一段时间,气氛严肃而务实。

  “……综上,去年冬雪较厚,今春化冻恐比往年又迟上五到七日。”农政司主官李衡,指着地图上潇江流域的区块说道,“届时,遂宁、柳河几个主要产粮区,春播压力依然不小。”

  “各社、各屯务必提前检修农具,备足种子,尤其是土豆种薯的窖藏情况,要再核查一遍,绝不能让腐烂的种薯下地。”

  遂宁县长杨佑庭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李司长所言极是。去秋雨水多,有些堡寨、屯子的地就没完全干透,冻得也实在。我回去后,便立即组织人力在冰雪化冻后,清理田沟,加快排水。”

  “只是这人力……开春既要整地备耕,林子里还要继续砍伐清障,为后续移民抵达和田地扩垦做准备,实在有些捉襟见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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