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间,李致明向老文书打听高陂堡及附近山间据点的情况。
老文书显然在此驻守多年,对周边了如指掌。
“咱们高陂堡,算是东昆仑山前沿这几个山谷里,人口最多、位置最紧要的据点了。”老文书抿了一口自家酿的野果酒,打开了话匣子,“往西去,沿着河谷和山道,还有大小四五个寨子、七八处驿站。”
“近的像松明堡,在黑松林边上,主要是给往来队伍提供歇脚和补充马匹草料、饮水,常住也就十来户,三十多口人。远一点的,像黒崖堡,守着个险要的垭口,山涧堡挨着一条能钓到肥鳟鱼的山溪……”
“这些地方,人口多的五六十,少的十几个,主要就是设个卡,维护道路,提供补给,顺便也能收集些山货、皮毛、草药。”
“听起来不错,这一路上都能有地歇脚休整。”李致明由衷赞道。
去年,他从新华湾一路东来,沿途兴奋不已,记得歇过十几站,走了二十多天,便穿过了茫茫东昆仑山。
他感觉,这大山虽然不如神州故土传闻的昆仑天险那般不可逾越,但其中沟壑纵横、森林密布,气候多变,也委实不是很好走。
而维持这条绵延上千里的补给线,所需的前期勘察、持续投入和日常维护是何等艰巨。
“但是,这些据点所立也着实不易啊!”老文书感慨,“九年了,也不知道有多少拓殖人员把命丢在了探路、修路、建堡的路上。”
“可再不易也得干呀!咱们拓殖司李公说过,这条山间补给线就是咱们新华东拓的命脉。没有这些堡子和驿站,东边草原上那些新辟的拓殖点,就成了无根的浮萍,一阵大风就能吹散。”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李致明:“听说东边几千里外的大湖区……不太平?锦川、昌平都在动员了?”
李致明没有否认,但也没细说,只道:“未雨绸缪罢了。父……李主任常说,拓殖之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东边局面有些变化,我们自然要有所应对。”
老文书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而说起一些山间趣闻、狩猎的诀窍和几种特有草药的价值。
当晚,李致明就在公事房旁的客舍休息。
山间的夜晚凉爽宜人,窗外传来潺潺水声和隐约的松涛,让他连日奔波的疲惫缓解了不少。
次日清晨,李致明谢绝了丁屯长归来后的盛情挽留,与两名同伴补充了干粮和饮水,便继续策马西行。
正如老文书所言,接下来的路程,正式进入了东昆仑山更为崎岖嶙峋的腹地。
道路果然变得曲折难行。
很多时候,所谓的“官道”只是在山谷中蜿蜒的羊肠小径,最窄处仅能勉强通行一辆马车。
有时紧贴着潺潺的溪流,有时则需要仰行陡峭的山坡。
森林越来越茂密,参天的云杉、冷杉遮天蔽日,空气变得潮湿清凉。
他们依次经过了高陂堡那文书所提到的松明堡(今戈尔登镇)、黒崖堡(今雷夫尔斯托克镇)和山涧堡(今萨蒙阿姆镇)。
松明堡名副其实,坐落在一片黑松林边缘,规模很小,只有一圈低矮的木栅栏围着十几栋木屋。
堡民大多以伐木、狩猎、为过往队伍提供食宿为生。
李致明注意到,这里堆放着大量劈好的柴薪和木炭,显然是重要的燃料补给点。
黒崖堡则险要得多,建在一处黑色的玄武岩悬崖下方,控制着通往西边山谷的唯一通道。
堡寨本身更像一个纯粹的军事哨所,人口也不多,但守卫显然更严密,岗哨上的民兵审视着每一个过往者。
山涧堡环境最优美,坐落于一片清澈的湖泊旁,湖水中能看到诸多肥美的鱼儿游弋。
这里的堡民除了接待往来队伍,似乎更侧重于采集山货和捕鱼,晾晒的各种蘑菇、草药和鱼干散发出特有的味道。
每个堡寨都各有特色,但共同点是人口稀少,生活简朴甚至清苦,却又都顽强地扎根在这片群山之中,像一颗颗钉子,将这条横贯大陆东西的交通线牢牢固定住。
李致明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尽量与当地的屯长或驿站管事交谈几句,了解他们的生活、困难和对未来的期望。
他发现,尽管生活条件远不如西海岸的新华湾人口稠密地区,但这些山民的眼神中,除了艰辛,还有一种开拓者的坚定与乐观。
他们谈论着新开垦的巴掌大菜地,谈论着今年狩猎的收获,谈论着从西边传来的各种消息,言语间对自己作为这条“东进大动脉”上一员的身份,有着清晰的认识和淡淡的自豪。
这条以生命与汗水凿出的通道,正将千里之外的本部与这片广袤无垠地新土,一寸寸缝合成不可分割的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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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山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