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铁生策马走到赵小柱身边。
年轻人脸上果然糊着血,鼻子肿得老高,但眼神依然明亮,甚至带着点兴奋。
“能自己骑马回去吗?”韩铁生问。
“能!韩头,我没事!”赵小柱抹了把脸,结果把血抹得更开了。
“好。”韩铁生不再多说,跳下马,走到一头刚刚断气的野牛旁。
他蹲下身,伸手扒开牛的嘴唇,看了看牛的牙口。
门齿已经磨损得很厉害,臼齿也有多处脱落。
“这头牛有些年岁了,杀了倒正好。”他站起身,笑着说道:“肉虽柴点,但熬汤、做肉干还行。皮子也基本是完整,能硝制出一张好皮。”
“韩头,这牛皮可是上好的料子,硝制好了,送到西边去,能换不少钱呢!”一个年轻的猎手兴奋地说道。
他叫王三宝,是去年才从新华弯那边被转来的移民,但经过大半年的围猎行动,如今算是一个不错的猎手了。
韩铁生点点头,环视着眼前这片被鲜血染红的狩猎场,又抬头望向北方,那里尘土飞扬,野牛群正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嗯,今天的收获不错,二十二头野牛,足够堡寨两百多口人食用一个多月,还能腌制一批肉干储备过冬。
牛皮、牛骨、牛筋、牛角……每一部分都能利用。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看似取之不尽的野牛资源,也需给它们缓缓气。
去年秋天围猎有些过猛,导致今年春天路过的牛群数量明显减少了。
赵屯长三令五申,要可持续地取用,不能竭泽而渔。
“好了,”他拍拍手上的尘土,对围拢过来的猎手们说道,“把马都牵到溪边饮饮水,让它们歇口气。周大山,你带几个人,先把这些野牛开膛放血,把内脏清理出来。天气热,放久了肉就坏了。”
“得嘞!”周大山应道,已经开始从腰间解下剥皮刀。
“王三宝,赵小柱,你们俩骑马回临时营地,把板车拉过来。”韩铁生继续吩咐,“小心点,路上可能有被惊散的孤牛,别靠太近。”
“明白!”两个年轻人齐声应道,翻身上马,朝着东南方向奔去。
那里,在约三里外的一片杨树林边,他们今天清晨出发前留下了一个临时营地,停着十几辆空的板车,套上马儿便能充当拉货的马车。
韩铁生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又看了看正在忙碌的同伴们。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上,将围猎场的血迹映得更加刺目。
又是一次成功的围猎。
他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沾着血的黑土,在指尖捻了捻。
土质肥沃得惊人,仿佛能捏出油来。
这样的土地,本该长出最好的庄稼。
可是开春的那场雹子……
韩铁生摇摇头,把思绪拉回当下。
先处理好眼前的猎物吧。
韩铁生盘腿坐在地上,细细地啃着干粮,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周大山的一声惊呼:“韩头!东边有人来了!”
他立即站起身,并将地上的火枪抓在手中,眯起眼睛向东望去。
果然,草原尽头的地平线上,两个骑手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距离尚远,瞧不清来人的装束和面容,只能看到两个快速移动的黑点迅速接近。
“所有人,戒备!”韩铁生沉声喝道。
刚刚还在处理猎物的猎手们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
火枪手们迅速检查武器,投矛手们聚拢到韩铁生身边,长杆手则散开形成简单的防御阵型。
这是怀宁堡的生存本能,在这片辽阔而陌生的土地上,任何不期而至的访客都可能是威胁。
两个骑手越来越近。
韩铁生现在能看清他们的装束了:深蓝色的短褂,头戴宽檐帽,帽檐下露出被草原阳光晒得黝黑的脸庞。
马鞍旁挂着燧发枪,枪套已经解开,枪托露在外面。
“好像是……自己人。”周大山低声说道,他的眼神最好,“看他们装束,应该都是咱们拓殖司的人。”
韩铁生点点头,但双手依然端着火枪。
两匹马在距离怀宁堡猎手们二十步外被勒住,马匹口鼻喷着白沫,显然长途奔袭已久。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延伸到左颊的伤疤,那是刀伤愈合后留下的狰狞痕迹。
“前面可是怀宁堡的兄弟!”那汉子高声道,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我乃北安堡传信使者,郑小虎!奉北安堡屯长韩春和之命,前来传递紧急军情!”
“紧急军情?”韩铁生心头一凛,上前两步,抱拳行礼,“我是怀宁堡猎捕队第二小队队长韩铁生。不知有何紧急军情,可需要我们立即引往堡寨?”
郑小虎没有下马,而是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周围血腥的围猎现场,目光在那些野牛尸体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同伴,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则一直端着一杆火枪,警惕地盯着怀宁堡的每一个人。
“韩队长,”郑小虎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裹的信筒,“我这里有韩屯长地亲笔信,情况紧急,需立即面见怀宁堡拓殖分司的大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东边大湖区,出大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