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几声清脆的爆裂声骤然撕裂了草原清晨的宁静,紧接着是野牛痛苦而愤怒的嘶吼:“哞!……”
那声音低沉而绵长,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
“哟呵!”
“冲过去!”
“将它们兜住,不要放跑了!”
随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二十多名身着短褂坎肩、手持火枪与投矛的新华移民,如同围猎的狼群一般,从三个方向猛地扑向那片正在觅食的野牛群。
为首的是怀宁堡(今萨斯喀彻温省首府里贾纳市)猎捕队第二小队的队长韩铁生,他骑在一匹栗色的金川马(新华畜牧司培育的安达卢西亚杂交马)背上,一手控缰,一手高举着一支还在冒着青烟的燧发枪,嘴里大声呼喝着。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牛群边缘一头体型硕大、但明显年迈的公牛。
方才那第一枪,正是他打响的,精准地命中了那头老牛的肩胛骨,在厚实的皮毛和肌肉上炸开一个血洞。
“第一组,左翼包抄!”
“第二组,右翼夹击!”
“投矛手,准备投射”
韩铁生的声音洪亮而急促,在枪声与牛哞的间隙中清晰地传入每个猎手的耳中。
随着他的命令,十几名手持火枪的汉子迅速向左右两侧迂回,试图切断牛群向东南方开阔地逃窜的方向。
他们动作迅捷,显然是经过多次磨合演练。
在奔跑中,有人已经开始熟练地清理枪膛,从腰间皮囊中倒出定量的火药,塞入铅弹,用通条压实,整个过程不过数息。
这些动作他们重复过千百遍,闭着眼睛都能完成,显示出这些拓殖者在荒野中磨练出的极高战斗素养。
“狗日的,不要命了!”副手周大山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不要顶在牛群的正前方!加速,加速!……兜过去!”
他身材魁梧,手中挥舞着一根长长的木杆,杆头绑着白色的布条,在野牛群一侧不断挥舞着,恐吓这些莽撞的野牛向着队伍预设的方向奔逃。
“砰!砰!”
又有两声枪响,是从左翼传来的。
这一次,两头试图脱离群体、向宁溪河方向逃窜的壮年野牛应声倒地。
子弹击中了它们的后腿关节,破坏了支撑结构,巨大的身躯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和草屑。
其中一头还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折断的后腿已经无法支撑它近千斤的体重。
但另一头野牛的生命力却顽强得惊人,虽然腹部中弹,肠子都流了出来,却依然红着眼睛,调转方向,刨着蹄子,低吼着向最近的猎手冲来。
“快闪开!”韩铁生一边厉声喝道,一边将手中的火枪再次举起。
装填过程刚才在马背上已经完成,现在只需要扳起击锤,瞄准,射击。
“砰!”一声枪响,一颗铅弹击中了那头狂暴的野牛的屁股。
弹丸钻进厚实的肌肉,虽然没有命中要害,但剧痛足以让它分神。
“哞!”一声凄厉的嘶吼,那野牛猛地仰起头,剧痛之下,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时,它前方的一名猎手见状,扯动缰绳,策马便迎了上来。
奔至近前,将手中的投矛狠狠地扎向牛颈,随即快速掠过。
连遭几次重创,那野牛喷出一口混杂着血沫的气,牛蹄一软,前膝跪地,轰然倒地,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下方的黑钙土。
“好样的!”韩铁生赞了一声,打马越过那头野牛,丢下一句警告,“下次记住,不要堵在发狂的野牛前面。这些畜生临死前的冲撞,能把你连人带马顶个穿肠破肚!”
“知道了,韩老大!”那猎手高声应道,随即双脚一夹马腹,从马侧的囊袋里再次抽出一根投矛,向奔腾的野牛群兜去。
他们不是职业士兵,而是拓殖者,但在怀宁堡的四年里,他们经历了无数次与野牛、与狼群、甚至与敌对土著的冲突,早已将简单的围猎行动演练得如同本能。
“注意点!”周大山在后面嘶吼道:“剩下的野牛要炸群了!”
正如他所言,连续的火枪射击和数头野牛的死亡彻底激怒了牛群。
原本悠闲觅食的野牛瞬间陷入狂暴,数百头庞然大物开始盲目地奔突冲撞。
它们不再是一个有序的群体,而是变成了无数个惊恐的个体,只凭着本能寻找生路。
大地在无数蹄子的践踏下剧烈震颤,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声势异常惊人。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尘土和野牛身上特有的腥臊气味。
“第三组,跟我上!”韩铁生一夹马腹,领着作为预备队的五六人,如同一把尖刀,插向了牛群奔逃的侧翼。
他手中的火枪已经再次装填完毕,但他没有急于开枪,而是利用马匹的速度和机动性,在牛群前方来回驰骋,大声呼喝,利用声响和威吓,硬生生将惊慌失措的牛群逼得转向,挤作一团。
野牛在这种拥挤状态下更难加速,也更容易被控制方向。
这是一场勇气、技巧与纪律的较量。
二十多名猎手面对的是数十倍于己的狂暴力量,稍有不慎,便会被愤怒的牛群踏成肉泥。
但怀宁堡的猎手们配合默契,进退有度。
火枪手在安全距离外精准狙杀,投矛手则不断将落单的野牛刺到在地,长杆手不断挥舞着绑有布条或铃铛的长杆,恐吓着野牛群不能集中,被迫四散奔逃。
围猎持续了约一个多小时,当最后一头被选为目标的野牛击杀时,牛群的主力终于冲破了猎手们薄弱的围堵线,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向着北方狂奔而去,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草场和二十来具庞大的尸体,还有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味。
“有没有人受伤?”韩铁生勒住气喘吁吁的坐骑,环顾四周,目光从一张张同样汗水泥污的脸上扫过。
“韩老大,人都在这儿了!”周大山快速清点后回报,他的胸膛也在剧烈起伏,“赵小柱在追野牛时,不小心落马了,弄了一脸血。但瞧着不碍事,估摸着是鼻子磕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