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林泽湖,迎来了最为多彩的季节。
湖岸边的野蔷薇吐出粉白的花苞,白杨树的嫩叶在日光下泛着油润的翠绿光泽,遍地都是苍翠,新生的蕨类植物从去年枯叶下探出头,将林间空地铺成一片毛茸茸的苍翠地毯。
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混合了湖水、腐殖土和新生植被的复杂气息,这是荒野春天流淌出来的生命力。
傍晚时分,夕阳将湖水染成一片赤色,四艘桦皮独木舟排成一列纵队,划开水波,缓缓驶向南岸那座简陋的木质码头。
“到了!林泽堡到了!”领头船上,一名年轻汉子兴奋地指着前方,声音里满是解脱的欢欣。
他们已经在江河与湖面上航行了整整四天,每个人都渴望踏上坚实的土地。
李大河站在船首,手搭凉棚,眯眼打量着前方那座在夕阳下呈现为黑色剪影的木堡轮廓。
作为北安堡派出的补给船队领队,他这趟不仅带来了二十名支援人员,更运来了能让林泽堡支撑数月的物资,十二袋小麦粉、二十五袋玉米、八桶腌肉、两桶火药、五捆棉布,还有各种用于与土著交易的铁器、小刀、玻璃珠和盐巴、香料。
船底传来轻微的摩擦声,船头抵上了码头边缘厚实的圆木。
李大河率先跳上吱嘎作响的木板栈桥,靴子在湿哒哒的木板上踩出沉闷的回响。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码头,嗯,状况良好,没有明显的破损,连接岸坡的阶梯也刚用新伐的木材加固过。
这是个好迹象,说明林泽堡的人没有在漫长的冬季中懈怠。
码头上,林泽堡的驻守人员已经迎了上来。
但李大河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气息。
这些人……精气神太好了。
按照常理,在这样一处孤悬荒野、被土著环伺的前哨据点熬过一个漫长的冬天,所有人都应该是憔悴的、焦躁的,甚至带着几分孤寂的颓废。
可眼前这些汉子,一个个面色红润,眼神明亮,打招呼时中气十足,甚至还带着几分莫名的活力。
完全没有北安堡里常见的“冬季忧郁症”迹象—那种在漫长封冻期后,许多人会莫名消沉、易怒,甚至对一切失去兴趣的状态。
“李头儿,一路辛苦了!”吴平大步上前,握住李大河的手,力道扎实。
李大河上下打量这位林泽堡的负责人,发现他脸颊丰润了些,眼神也少了那种孤狼般的紧绷感,多了几分……
怎么说呢,像是有了某种依托后的松弛感。
“吴兄弟,你们这儿……过得不错?”
“嘿嘿,托大伙儿的福,过得还好!”吴平笑着侧身引路,“走,快进堡歇息,弟兄们都盼着呢!昨天还捞了两网肥鱼,今天正好给你们接风!”
二十名支援人员陆续下船,开始有条不紊地卸货。
面粉袋、玉米桶、腌肉桶、火药桶、成捆的棉布、装满铁器和小刀的箱子、用油纸密封的盐巴和香料包……这些物资被码放在码头上,堆成小山。
林泽堡的人立刻上前帮忙搬运,新旧人员混在一起,自然而然地开始交谈。
进入木堡,热络的寒暄声四起。
新旧人员互相拍打肩膀,询问着彼此据点的情况。
李大河一边应酬,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堡内的变化。
防御工事明显加固过,围墙上新增了一个瞭望台。
仓库也扩建了,旁边还多出一间半地窖式的储物间。
最显眼的是,原先空旷的院子里,如今立起了几座小巧的木屋,每座不过丈许见方,结构简单,但建造得颇为用心:原木墙壁的缝隙用苔藓和泥浆填塞得严实实实,屋顶铺着层层桦树皮,上面又压了草排以防漏水。
每座小屋都安了简陋但结实的木门,挂了用草茎编织的帘子,门旁甚至还开辟了一小片土地,插着几根木棍,像是准备搭瓜豆架子。
这绝不是临时棚屋的制式。
“那些是……”李大河指着那排小屋。
吴平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哦,那是……嗯,弟兄们自己琢磨着搭的……嗯,算是住处。老挤在大通铺里,夏天味儿重,也不方便。”
正说着,其中一扇草帘被掀开了,一个身影端着个半满的木盆走出来,侧身对着夕阳。
余晖勾勒出明显的女性曲线,纤细的腰身,圆润的臀部,以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粗辫长发。
她穿着件改短了的鹿皮裙,上身是件不太合体的粗布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那女子似乎没料到院子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人,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快步走向院角,将盆中水泼在几株刚冒出嫩芽的植物旁。
泼水的动作熟练而利落,显然是做惯了这类活计。
“嘿……”支援队中有人低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