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语言不通,但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那是饿极了的人看见食物时的眼神,是野兽看见猎物时的眼神。
他在山东见过,在逃荒路上见过,在这片新大陆的荒野里也见过。
迫于新华人的火枪威慑,这些心怀怨愤的土人离开了。
但他们离开时的眼神,吴平至今记得,那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危险的东西,仿佛在掂量,在计算,在等待某个时机。
“黑子哥,平哥!”
“土人来了!”
呼喊声从瞭望台上传来。
王满仓正站在原木搭成的平台上,手指着湖对岸。
正在湖边观察冰情的刘黑子和吴平闻言,手不约而同地摸向腰间的短刀和肩上的火枪。
湖对岸的树林边缘,出现了一队人影。
大约十五六个,排成松散的队形,正沿着湖岸向林泽堡走来。
从装束看,是奥吉布瓦人,男人披着鹿皮或熊皮大氅,女人穿着缝有珠串的皮裙。
但奇怪的是,他们这次没有携带皮毛,也没有拿着武器。
“全体戒备!”刘黑子大吼一声,随即便跟吴平朝堡中跑去。
堡里的其他人迅速行动起来。
赵大锤放下手中的斧头,抓起靠在墙边的火枪。
孙石头从正在修补的围墙边站起,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奔向武器库。、
还有几个正在屋子里睡觉的汉子,胡乱地套上衣服,匆匆跑了出来。
几息间,十一个人,除了两个生病的,其余九人全部登上围墙。
七杆燧发枪从射击孔探出,枪口对准了越来越近的奥吉布瓦人队伍。
“暂时别开火。”吴平低声说,“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队伍在距离木堡约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火枪可以准确命中,但弓箭很难造成威胁--奥吉布瓦人用的还是骨制或石制箭镞,穿透力有限。
灰熊从人群中缓步走出。
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熊皮大氅,脖子上挂着一串狼牙项链,脸上涂着红白相间的纹饰,这是奥吉布瓦人举行重要仪式时的装扮。
在他们身后的,是六个女人。
这些女人年龄从十三四岁到三十出头不等,个个衣衫褴褛,鹿皮裙子破烂不堪,露出冻得发青的小腿。
她们被一根粗草绳拴着右手腕,串成一串,像市场上待售的牲畜。
大多数女人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
少数几个抬头看向木堡,眼神空洞,像是早已放弃了挣扎。
灰熊独自向前走来,距离木堡大门前二十几步外停下来。
他仰起头,用奥吉布瓦语大声说了很长一段话,语速很快,还配合着手势,时而指向身后的女子,时而指向木堡,时而指向天空和大地,仿佛在进行一场郑重的宣告或谈判。
“这老家伙叽里咕噜地说啥?”刘黑子疑惑地看着外面。
“谁知道呢?”王满仓也是一头雾水,但手里的火枪却握得紧紧的。
“他们带着女人来,莫不是想用苦肉计,博得咱们的同情,讨点粮食?”孙石头猜度道。
“哎,你们说……”赵大锤舔了舔嘴唇,眼神在那几个女子身上逡巡,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们是不是想要拿这些女人来跟咱们换粮食?你瞧那个土人头领,不停地朝那些女人比划……”
“嘿,还别说,真有可能。”刘黑子闻言,眼睛一亮,“要是‘价格’合适的话,咱们可以考虑换几个女人回来暖被窝。要等着新华湾那边送女人过来,也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嘿嘿……,是呀,是呀!”几个男人听了,顿时无不意动。
在这远离文明世界的荒原据点,性别比例的极端失衡,让最原始的生理需求与生存压力一样,成为日夜煎熬的痛楚。
“那……咱们跟他们交涉一下?”吴平犹豫着。
“我出去看看。”刘黑子自告奋勇。
吴平点点头。
片刻,木堡的大门开了一条缝,刘黑子握着一把短刀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慢,一边小心地观察远处的奥吉布瓦人动静,一边朝那位土人头领大声喊着话。
当两人接近后,面对面站定开始交涉。
刘黑子时而指向木堡,摇头摆手。
灰熊则不断指向身后被拴着的女子,又做出进食和索取的手势,手指快速地比划着不同的数字。
双方似乎在进行一场艰难的讨价还价,气氛时而缓和,时而紧绷。
围墙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端着火枪严阵以待。
过了约莫一刻钟,刘黑子猛地转过头,朝木堡方向用力挥了一下手臂,脸上带着一种兴奋的神情,高声喊道:“换!五斤粮食……换一个女人!”
木堡围墙上,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隐隐传来几声如释重负的吐气声。
男人们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串瑟缩的女子,眼神中皆露出无尽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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