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营建的把头张志和挠了挠头:“木材倒是好办,林泽湖周边全是上好的红松。可要建一个能常驻二十五人的据点,至少需要五栋住屋、一栋仓库、一座瞭望台,还得有牲口棚和菜园。光靠咱们堡派人,怕是……”
“从半坡站调人。”韩春和早有预案,“半坡站现在有十个弟兄,调四个去林泽湖。咱们再从北安堡派十六个,凑够二十人。工具、粮食、建材从这边运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李大河身上:“大河,这次你带队。给你几个月时间,入秋前必须把据点建起来,要能达到过冬的标准。”
李大河感到喉咙发紧。
在荒野里建一个新据点,从来不是容易的事。
要选址,要伐木,要建房,要和可能敌对的印第安部落打交道,还要防备野兽。
去年在半坡站,一个弟兄就是在伐木时被突然冲出的黑熊扑倒,虽然众人用火枪击杀了熊,但那弟兄的肚子被划开,肠子都流了出来。
他们在荒野里缺医少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高烧三天后咽了气。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行,我带人去。”
韩春和看出了他的顾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多带几杆火枪,子弹管够。粮食给你们备足三个月的,还有二十斤盐、十匹布、五十把小刀、两百根缝衣针。”
“这些都是跟当地土著交易的好东西。只要把据点建起来,能防得住野兽和土人的袭击,毛皮交易就能展开,后面就轻松了。”
“第三件事,”韩春和的木棍指向地图最东侧的红色标记,“等林泽湖据点建起来后,七月,我们要组织一支探险队继续向东,争取抵达上头所说的‘五大湖区’。”
屋子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向东,这是几年来他们一直在做的事。
从太平洋畔的新华湾到落基山下的锦川堡,从大草原上的万安堡到清水溪(今瓦斯卡纳溪)畔的怀宁堡(今里贾纳市),再到现在的新丰河畔的北安堡。
每一步向东,都意味着离新华核心本部更远,但也意味着离那个最终目标更近---一条横贯新洲大陆的通道,一片真正属于新华人的新天地。
现在,又要从北安堡继续向东。
“根据我们从克里人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再往东走四五百公里,会有一片巨大的湖泊群。”韩春和的声音稍稍提高了点,带着一丝兴奋,“不是林泽湖这样的小湖,是真正的‘大湖’,据说有五个,连成一片,比咱们见过的所有湖都大。”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异样的神采:“法国人的地图上,把这片区域叫做‘五大湖’。他们从东边来,已经在几个湖的南岸建了些据点。但他们还未向西继续深入,没有抵达西边几座大湖。”
“我们要抢在前面。”韩春和转回身,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咱们不是去跟法国人干仗,至少现在不是。咱们先去探索,去插旗,去建立贸易点,去跟当地的印第安人建立关系。”
“毛皮,土地,向东的航道,这些才是我们的根本。”
“屯长,”李大河犹豫着开口,“再往东三百里,就是完全陌生的地界了。粮食补给怎么办?万一遇到敌对的部落怎么办?或者跟法国人撞上了,又该如何应对?”
“所以我们要稳扎稳打。”韩春和走回桌边,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沿着河流和湖泊一路向东,到林泽湖是第一站。从林泽湖再向东,顺着水系走,在适合的地方建立临时营地。每前进一百里,就建一个补给点,标记路线。”
他看向李大河:“大河,你在林泽湖的任务很重。那里不只是一个毛皮交易站,更要成为向东探索的前进基地。”
“你们要将房子建得结实,仓库要够大,要能储存足够二十个人吃半年的粮食。这样,后续的探险队才能以那里为跳板,继续向东。”
李大河深吸一口气:“屯长,你放心,我一定把据点建成。”
会议又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他们讨论了春耕的具体安排,确定了去林泽湖的人员名单,核算了需要携带的物资。
当林李大河从指挥所出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阳光终于穿透了薄雾,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堡里热闹起来,妇人们在生火做饭,男人们靠在向阳的墙根下,一边晒太阳一边修补农具,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几条猎犬在木屋前后跳跃奔跑,空气中弥漫着烟火和生活气息。
李大河没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走上了北边的堡墙。
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到新丰河对岸的平原。
现在是三月,平原上还是一片白雪皑皑,以及矮树林的枯黄,但李大河知道,再过一个月,雪化了,草绿了,这片土地会焕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他记得三年前第一次看到这里的场景。
那是七月的一个午后,他们二十几个人划着四条桦皮舟,沿着北安湖(今温尼伯湖)向南,最后转入新丰河。
当时正值夏季,河两岸是茂密的森林,水面上有成群的野鸭,河边有饮水的鹿。
韩春和站在船头,举着单筒望远镜看了很久,最后说:“就在这里吧。”
选址是门学问,要靠近水源,但不能太近以免春天洪水泛滥。
还要有开阔地可以垦殖,但也要有树林可以提供木材和猎物。
要地势稍高便于防守,但也不能太高以免取水困难。
他们花了五天时间勘探,最后定在了现在这个地方--新丰河西岸的一片台地,背靠树林,面朝河流,南边有一大片平坦的草地可以开垦。
建堡的第一个月是最苦的。
二十几个人,白天伐木、挖土、建房,晚上挤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听着外面的狼嚎和风声。
有人病倒了,有人受伤了,有人觉得熬不下去了,但没人敢说放弃。
因为他们知道,退回去啥都没有了,会被扣绩效,会被扔到其他同样艰苦的拓殖地。
而留下来,每个人都会获得一百五十亩土地。
可以传诸于子孙后代的土地。
从新华湾到锦川堡,从锦川堡到万安堡,从万安堡到怀宁堡,再从怀宁堡到这里,这一路上他们见过太多死亡。
疾病、饥饿、野兽、意外,还有和印第安人的冲突。
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但每建起一个据点,后面的路就会好走一些。
锦川堡成了西部的拓殖中心,万安堡控制着东南大片草原,绥宁堡守着通往北方的要道,而北安堡,现在是湖区最大的据点,也是继续向东的跳板。
这些据点像钉子一样钉在荒野里,用生命和汗水连成一条线,一条从太平洋到大西洋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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