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仔细辨认了一下地图,连比带划地说道:“我们的船……本来是要去探索詹姆斯湾的。但在湾口外遭遇了连续风暴,被迫北上,最终撞上冰山……”
“不过,我曾与五年前拉迪松探险队的幸存者交谈过,也见过他们绘制的草图……”
“很好。”唐德罗点点头,拿起炭笔,“请说详细点,每条信息都会救人,你们自己的小命,也包括我们派去探索的人。”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塞缪尔配合着回答问题。
他描述詹姆斯湾呈袋状、南浅北深的地形特征,列举听说的主要河流,诸如“鲁珀特河”、“奥尔巴尼河”等名字,推测其可能的水量与通航潜力,回忆拉迪松队提及的沿岸克里族与因纽特人混居部落的粗略位置与交易偏好。
唐德罗提问得极具针对性,时常打断要求澄清细节,并拿着炭笔同步将信息标记在地图空白处。
邓知节静静地听着,偶尔插话问一两个关键问题。
一个多小时后,当唐德罗合上记录册,表示今日询问暂告段落时。
他伸手从食盒中又拿出一个馒头,连同两片咸肉干,一起递到塞缪尔面前。
邓知节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还有三个月,春天就到了。”他轻声说道,“冰会在四月开始融化,五月河流通航,六月海湾里的浮冰会减少到可以行船的程度。”
他转过身,看着塞缪尔:“到那时,我们要组织一次探险。沿长鲸逊湾西岸向南,直到你们所经过的拉布拉多半岛。”
“所以,我们需要向导,需要翻译,需要了解你们法国人以往探险路线与失败教训的顾问。你们宣誓效忠新华,到时候,就是证明你们忠诚的时刻了。”
塞缪尔听完唐德罗的翻译后,心脏立时狂跳起来。
“如果我们……全力配合?”他小心翼翼地问。
“如果你们配合,”邓知节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你们将不再是俘虏。你们会获得正式的新华拓殖民身份,享有分配土地、建造房屋、合法经营皮毛贸易的权利,享受与我们新华人同等的权利和义务。”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如果你们表现出色,立下功劳,甚至在未来某个时候会获得返回魁北克的机会。当然,不是作为逃犯或俘虏,而是作为我们新华的先遣队,去和你们的同胞谈判贸易,划定双方之间的领地,建立正常的‘邻居’关系。”
返回魁北克?
与同胞谈判?
哦,上帝,这完全超出了他最疯狂的想象。
邓知节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你们不予合作,隐瞒信息、或试图反抗……那么你们会被送到内陆最偏远的拓殖点,在那里终老。你们将永远见不到大海,永远回不了家,永远无法告诉世界你们看到了什么。”
塞缪尔闻言,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指挥官阁下,我,塞缪尔·佩兰,以……以我对天主的信仰起誓,我将竭尽所能,提供一切我所知的航海与地理信息。”
“我也会尽力说服我的同伴们,与我们一样,履行誓言,为……为新华的探险事业效力。”
“很好。”邓知节点点头,脸上露出意的神色,“明天起,你和你的同伴中识字、懂绘图的人,会转移到条件更好的屋子,配给纸笔和基本食物。”
“你们要开始系统整理所有关于长鲸湾、拉布拉多半岛以及圣劳伦斯河流域的地理信息,绘制尽可能详细的海图和沿岸资料。”
他挥挥手,示意士兵可以带人离开:“记住,你们的价值,取决于你们提供的信息的质量与真实性。下去吧。”
塞缪尔再次鞠躬,拄着拐杖,在士兵的示意下转身走向门口。
即将迈出门槛时,他听到邓知节用汉语对唐德罗低声说道:
“……只要彻底摸清这片海湾,将其变为我们在大西洋的出海口,国内说不定会投入更多资源。”
“届时,这白熊堡,将成为整个北方皮毛与欧洲货物汇聚的枢纽……远比我们最初设想的更为远大。”
门在身后关上,寒风再次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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