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是白茫茫的一片。
虽然已经是下午三点,但极地的冬季,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铅灰色的天空压在头顶,风卷着雪粒在空中打旋。
气温大概在零下三十度左右,呼出的气瞬间结冰,附着在胡须和眉毛上。
塞缪尔被带往中央木楼,那是堡里的核心建筑,两层高,外墙刷着白灰,不是为了美观,而是为了在雪地中不那么显眼。
屋里的新华人听到动静,掀开厚重的门帘朝外望了一眼,看到他们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一楼大厅里生着两个巨大的铁皮炉子,炉火烧得正旺,比俘虏木屋暖和得多。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长木桌,桌边坐着几个人,他们的指挥官坐在主位,一个欧裔面孔的年轻人坐在他旁边,还有几人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人散坐在两侧,正低声交谈着。
木桌上摊开着几本用线装订的册子和一张简略的地图。
“坐。”那名新华指挥官指了指长桌对面的一条板凳,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塞缪尔朝对方恭敬鞠躬致意,然后小心翼翼地坐下。
桌上除了地图和册子,还摆着几样东西:一个罗盘,一个六分仪,几支羽毛笔,一个墨水瓶,还有一个木碟,里面装着……几块“白面包”。
邓知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笑:“别紧张,今天不是审问。是……合作。”
随即,他示意身旁的年轻人:“好了,有啥问题,就问他吧。不过,能搞清楚多少信息,就看你的沟通能力了。”
白熊堡文书唐德罗(西班牙裔)清了清嗓子,翻开册子。
他笑了笑,露出温和的态度,伸手指了指桌子上的食物,用西班牙语说道:“你要不,先吃点东西?稍后,我需要你提供一些长鲸湾地理和水文方面的信息”
塞缪尔闻言,眼睛一亮,立时看向桌上的“白面包”。
再次得到对方肯定后,他站起身来,急切地抓过一个“白面包”,忙不迭地塞入嘴中,大口吞咽着。
是的,他太饿了。
因为是冬季,而且还处于极夜状况,他们这些法国人每天只获得一顿饭食,一碗面糊糊,配着几根泡酸菜。
这点东西,根本不足以垫饱肚子,只能让所有人躺在床板上苦捱着。
但他们根本不敢抱怨,唯恐惹怒新华人。
他们也知道,在这片酷寒的极地,食物是非常宝贵的,能稍稍吃上一点,不被冻死饿死,已然是天主的恩赐了。
“根据你们之前的描述,以及我们过去一年多的实地勘探,我们对长鲸湾西岸及北部已有初步了解。”唐德罗见他吃完一个馒头,眼睛犹自看向饭盆,并没有允许他继续吃。
他摊开一张图册,尽量将语速放慢,希望这个法国人能听懂的,“但是,这里还有一些空白,需要补充完整。”
塞缪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食物上移开,凑近细看地图。
这幅图涵盖了整个哈德逊湾及周边地区。
西岸标注得极其详细:每条河流的走向、深度、流速;每处海湾的形状、水深、潮汐;每处原住民部落的位置、人口、习性。
甚至,连季节性的驯鹿、白熊迁徙路线都有标注。
但东岸和南岸就空白了许多,只有用炭笔轻描的粗略海岸线和几个地名注记。
哦,那些地名说的好像还是法国词汇。
“这里,”唐德罗指着地图东南角的一个位置,“你们称为‘詹姆斯湾’的区域。我们只知道它的存在和大致形状,但对它的水文、地形、主要注入河流、冬季封冻情况、夏季通航喘口气、以及原住民情况一无所知。”
他抬起头,看着法国人:“我们需要你提供这些详细信息,你们应该去过那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