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两到三百人的大型堡垒,配有火炮,周围开垦有农田。其他还有若干小型哨站、补给点和过冬营地,我不知道名字。每个据点之间相距几百公里,都有河流或湖泊连接。”
手指继续向东,越过一片标注着“大湖”的区域:“然后他们遇到了一座巨大的湖泊(即温尼伯湖),听说比我们发现的安大略湖还要大。”
“他们沿着这些湖泊的南岸和北岸继续向东,又建立更多的拓殖据点。最后……”
他的手指停在图纸最东端,那里画着一个粗糙的海湾形状:“最后,他们到达了这里,哈德逊湾。从西海岸到东海岸,直线距离……我估算超过五百里格(约两千五百公里)。”
“不过,考虑到山脉与湖泊的阻隔,他们实际走的路线,可能超过六百里格。”
木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炉火噼啪作响,风声在屋外呼啸。
“上帝啊……”雅克喃喃道,“六百里格……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比巴黎到莫斯科的距离还要远!”
“问题是,他们一路上的补给怎么办?原住民怎么办?疾病和伤病又怎么办?”
“他们有完整的系统。”塞缪尔收起图纸,小心地塞回怀里,“我从他们零星的谈话中听出来的,他们是分批次,一步步向东推进,经过了长达七八年时间,建立了一条纵贯东西的补给线路,每个据点都是下一个据点的前进基地。”
“他们会先派小型探险队探路,找到合适的地点,建立临时营地。然后第二批人会带来更多物资,建造永久性建筑。第三批人会带来大量生活用品和可交易的商品,让据点辐射周边广大区域,垦殖拓荒,收取皮毛,然后真正地扎下根来。”
“他们和原住民的关系也很特别。不是像我们那样纯粹的交易,也不是像西班牙人那样纯粹的征服,而是……两种混合。”
“他们雇佣原住民当向导、猎人、翻译,甚至战士。他们教原住民种植、建房、处理皮毛,以及如何使用铁器。”
“而作为回报,原住民提供皮毛、食物、地理知识,以及必要的军事义务。”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们有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高度组织性。每个据点宛如军队,所有人都必须严格服从命令,每个人也都知道自己的职责。”
“没有争吵,没有偷懒,甚至没有抱怨,呃,至少在我们面前没有表露出来。这让我想起了耶稣会的修士,但又不一样,他们不信万能的上帝,他们信……某种世俗的威权和……秩序。”
维克多突然开口:“半个月前,当我们所有人都快死的时候,他们来找我们,问我们想不想活。然后,他们给我们吃了掺杂特效药的那种……腌菜和胡萝卜。”
“现在我们都活下来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早就知道如何治疗‘海病’。”皮埃尔苦涩地说,“但他们等到我们快死了才拿出来。这就是他们的筹码,要用我们的命,来换取对他们的效忠。”
“但我们确实发誓了。”雅克摸了摸胸前的十字架,“而且,还是以上帝的名义发誓效忠新华。所以,我们不能……背誓。要不然,我们的灵魂会下地狱的。”
塞缪尔苦笑:“雅克,当我们被困在破损的船上,在哈德逊湾里随波逐流时,当我们被这些东方人用比我们更厉害的火枪指着时,当我们因为‘海病’而牙齿一颗颗脱落时,你觉得上帝在哪里?”
他环视同伴:“我不是说要背弃信仰。但生存是第一位的。如果我们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如果我们活着,至少还有机会,向天主忏悔的机会,回家的机会,告诉世界这里发生了什么的机会。”
“但他们不会让我们回家的。”皮埃尔说,“我们知道了太多秘密。新华人在哈德逊湾的据点,他们横穿大陆的路线,他们的武器装备,他们的组织方式……任何一条信息带回魁北克,都会让总督震惊,让所有的皮毛商恐慌,让整个新法兰西领地震动。”
维克多突然问:“你们注意到他们的武器了吗?那种火枪,没有火绳,用燧石击发,装填速度比我们的快一倍。还有,他们居然还有一门火炮,虽然炮口很小,但绝对是这片地区无敌的存在。”
“如果,我们的人不知实情,贸然杀过来,必然会遭受重大伤亡……”
木屋再次陷入沉默。
炉火渐渐弱了,维克多费力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角的柴堆边,抱了几根松木回来,添进炉膛。
火焰重新旺起来,照亮了每个人脸上复杂的表情。
就在这时,门外的锁链响了。
木门被推开,寒风裹挟着雪粒冲进来,让所有人打了个哆嗦。
一名新华士兵站在门口,穿着厚重的皮毛大衣,戴着护耳棉帽,手中端着火枪。
他们的脸被围巾裹着,只露出一双锐利而警惕的黑眼睛。
他伸手朝屋里指了指,大声说道:“那个谁,出来。我们屯长要见你。”
法国俘虏们身体骤然绷紧,目光齐刷刷投向塞缪尔,充满无声的担忧与询问。
塞缪尔的眼角微微抽搐,缓缓站起身来,跛着腿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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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进拓殖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