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叙片刻,克鲁兹伯爵翻开笔记本,看了几眼上面用速记符号标注的列举事项。
然后他合上本子,双手再次交叉放在膝上,原本轻松随意的姿态也为之一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哈维和林阿福之间来回移动,神情变得严肃而专注。
“现在,请允许我提出一个……或许会让贵方感到些许不悦,但对我国而言至关重要的问题。”他斟酌了一下语言,轻声说道:“那就是,关于贵国与葡萄牙近期关系的发展。”
房间里瞬间一静,仿佛空气也凝固了,将窗外的喷泉声衬托得格外清晰。
“我们通过多方渠道……获得的信息,贵国使团在葡萄牙受到了极其隆重的接待,与王室、政府、商界进行了广泛而深入的接触。”克鲁兹伯爵直视哈维的眼睛,“我们对此产生了一些……疑问和关切。”
“最为核心的一点是,贵国是否与葡萄牙签署了某种形式的协议,尤其是涉及……军事援助或安全保证方面的内容?”
哈维闻言,笑了笑。
他缓缓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然后平静地看着科鲁兹:“伯爵阁下,我理解贵国的关切。我在此可以明确告诉你,新洲华夏共和国与葡萄牙王国之间,确实签署了若干协议,但仅限于商业合作领域,主要涉及与葡属巴西的贸易往来、商品互市及投资便利化……仅此而已。”
他特意强调了“葡属巴西”,暗示与葡萄牙本土无关。
“至于军事方面……”哈维继续说道,语气显得非常坚定,“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你,新华没有,也不会与葡萄牙签署任何形式上的军事同盟条约。我们更不会向葡萄牙本土提供一件军事装备或武器。”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这是我们新华政府基于自身利益和外交原则做出的明确决定。我们清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克鲁兹伯爵紧紧盯着哈维,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在衡量其中有多少是外交辞令,多少是实质承诺。
几秒钟后,他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松弛下来。
“感谢你的坦诚,大使阁下。”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这个澄清非常重要。你知道,葡萄牙问题对西班牙而言非常敏感,任何外部势力的介入都可能……改变整个伊比利亚地区的局势,让一场本可控制的平叛行动演变成旷日持久、耗尽国力的消耗战。”
“尤其是在目前我们多条战线吃紧的情况下,这是王国无法承受的风险。”
“我们完全理解贵国的关切和处境,”林阿福适时地接话,“也正是出于这种理解,我们才明确划定了界限。新华的外交政策是基于现实的国家利益,而非意识形态或历史恩怨。”
”我们始终认为,与西班牙王国保持长期稳定、互惠互利的全面关系,才真正符合我们的根本和长远利益。这一点,不会因为与任何第三方的接触而改变。”
克鲁兹伯爵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深蓝色外套的领口,这个动作通常意味着一个议题的结束。
然后,他站起身来,动作优雅而顺畅,显然准备结束这次会谈。
哈维和林阿福也站了起来,三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达成重要共识的轻松氛围。
一名庄园管家适时地走上前,准备引导科鲁兹伯爵离开。
然而,就在克鲁兹伯爵转身迈步离开时,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自然地转回身,用那种谈论天气般的随意语气问道:
“对了,还有一个小问题。贵方刚才提到,未来若获得批准,希望在加勒比地区租赁岛屿建立贸易中转站。”
“那么,顺着这个思路,对于维护那片海域的海上航行安全,贵国是否有兴趣与西班牙海军进行某种形式的……协作或军事交流?”
“毕竟,那片海域近年来安全秩序非常令人担忧。尼德兰人的武装商船、英格兰人的私掠船、法国的冒险家、甚至北欧的海盗,频繁出没于主要航线和锚地,劫掠商船,威胁港口,严重扰乱了该地区的正常贸易秩序。”
“我们西班牙海军虽然尽力巡航,但……战线太长,力量也稍显……分散。”
哈维听了,顿时愣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林阿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西班牙王国,这个曾经的海上霸主,竟然主动提出要与一个新兴的、非天主教国家进行海军合作?
而且是在他们最核心、最敏感的后院--加勒比海!
林阿福也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舔了舔嘴唇,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回应。
这个提议背后意味着什么?
是试探?
是陷阱?
还是说,西班牙的海上力量真的已经衰弱到如此地步,以至于他们愿意放下延续百年的骄傲和排外传统,向任何人伸出求援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