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海豚号’和‘塞弗讷姆’撑不住了!”
副官范德维尔的声音因焦急而尖厉,手指颤抖着指向东南海域。
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可以看见东南方有两团不祥的浓烟正从海平面上升起,其间还不断有橘红色的火光闪现。
“闭嘴,我看到了!”舰队指挥官威廉·扬森·卢特将军狠狠瞪了他一眼,攥着单筒望远镜的手青筋暴跳,面色也是变得铁青。
那三艘悬挂赤色旗帜的战舰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正有条不紊地撕咬着“海豚号”和“塞弗讷姆号”。
对方战舰正呈完美的三角阵形,将它们围在中间,炮窗有节奏地喷吐白烟,齐射的间隔短得惊人,每次齐射后不过一分半钟,下一轮炮火便接踵而至。
更致命的是它们的配合战术,中央战舰正面压制时,两翼便迂回包抄;当荷兰战船试图转向突围,三舰又能迅速变换阵型,始终将猎物锁死在火力网中。
“这不是商船队。”卢特放下望远镜,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是正规海军。只有经年累月的训练,才能磨炼出这样的炮术和战术。”
普通武装商船,无法实现这些娴熟的海上攻击战术。
交战不到半个小时,那两艘荷兰克拉克船已陷入绝境,“塞弗讷姆”的侧舷被接连击中,加装的厚木板被轰得粉碎,木屑与海水飞溅,船身出现多处破损,海水不断涌入船舱。
“海豚号”更是凄惨,一根副桅被炮弹直接打断,断成两截的桅杆轰然倒塌在甲板上,压伤了数名水手,船只机动性大幅下降,被对方的战舰趁机围堵,遭到更为猛烈的炮火轰击。
那两艘克拉克船排水量不过三百余吨,而对方的战舰吨位明显远超它们,保守估计在六七百吨,无论是火力还是防护,都不是它们这种改装商船能比拟的。
若是再不及时救援,它们或许会被对方击沉,或者俘获。
他当机立断,下令道:“传令!‘泽兰省号’与‘雷尔沃德号’立即出击,前去救援被困船只,务必将这些战舰挡在战场之外!”
“将军,这里需要你来指挥……”范德维尔怔住了。
“这里还需要指挥吗?”卢特扫了一眼正处于混战中的战场,冷然问道。
“……”范德维尔面色一滞,“是,将军!”
两艘荷兰专业战舰很快脱离主力舰队,朝着东南方海域疾驰而去。
卢特坐镇指挥的“泽兰省号”作为旗舰,排水量650吨,船体坚固,炮火凶猛,三十二门舰炮整齐排列在侧舷两边,航行时带着一股碾压一切的气势。
“雷尔沃德号”虽稍逊一筹,但排水量也超过500吨,并配备二十四门火炮,战力不容小觑。
从高空中俯瞰,巴伊亚湾的海面被炮火撕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西侧主战场,荷兰西印度公司的十二艘战舰与葡属巴西临时拼凑的二十五艘各式船只纠缠在一起,硝烟如厚重的灰云低垂海面。
这里的战斗杂乱无章,葡萄牙人蜂拥而攻,船只各自为战,但凭借对本地海域的熟悉和拼死守卫家园的意志,竟硬生生打成了一团乱战。
而在东南五里外的海域,另一场战斗正以完全不同的节奏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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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兰省号”的船艏劈开海浪,卢特将军站在艉楼最高处,深绿色外套的衣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这位从十七岁起就在北海风暴中磨砺的老水手,此刻面色凝重如铸铁。
“距离?”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
“六分之一里格,将军!”瞭望手嘶声回应,“‘海豚号’船身倾侧超过二十度!‘塞弗讷姆’……上帝啊,它的后甲板在燃烧,应该被炽热弹击中了!”
卢特举起望远镜。
视野中,那三艘赤旗战舰正执行着一个精妙的战术机动,中央那艘最大的战舰持续正面压制,左右两翼则如钳子般缓缓合拢,将两艘荷兰船逼向预定的毁灭位置。
“这不是西班牙人,也不是英格兰人。”卢特放下望远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们的船型……我在数年前公司的报告里见过类似的描述。他们应该是……新华人!”
副官范德维尔脸色一白:“将军,你是说……那些来自美洲太平洋东海岸的……”
“是的。”卢特神情笃定,“三年前,他们在智利南部海域曾与布劳威尔私掠舰队发生过‘接触’,非常可耻地扣押了五名前去交涉的船员。报告里说,新华人的战舰‘船身修长如刀,火炮迅疾如雷’。”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传令‘雷尔沃德号’,保持左翼,与我舰形成交叉火力。目标为中央那艘旗舰,我们要打断他们的指挥链。”
“是,将军!”
旗语翻飞,两艘荷兰战舰调整航向,如同两头经验丰富的海狼,开始围猎前方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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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妖号”艉楼上,韩仲麟同样在观察着新来的敌人。
“命令,所有舰船保持阵型,正面迎击!”沉吟片刻,他断然下令,“告诉各舰长,这是检验我们训练成果的时候,务必要打出我新华海军应有的气势。”
三艘新华战舰丢弃已然失去战斗力的克拉克武装船,排成紧密的三角阵型,如同攥紧的拳头,迎着荷兰战舰驶了过去。
距离迅速拉近。
八百码、五百码、四百码……
海风突然转向,将主战场的硝烟吹向这边,一时间视野模糊。
但双方瞭望手的高喊穿透烟幕:“敌舰左舷炮窗正在做开炮准备!”
“他们要先开火!”
韩仲麟深吸一口气,右手紧紧地抓住侧壁把手,等待敌人的炮火袭来。
三百五十码。
“轰!轰!轰!……”
“泽兰省号”下层甲板的24磅重炮率先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