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访欧护航舰队的三艘战舰，“海妖号”、“海清号”、“海宁号”呈倒三角警戒队形，静静停泊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更后方三里处，没有多少武备的“长风号”商船和“庆顺号”补给船已降下大部分船帆，更加远离那片胶着的战场，以免波及战火。
在“海妖号”的艉楼上，舰队指挥官韩仲麟少校正举着单筒望远镜，凝神观察着远方那片被硝烟笼罩的海域。
“司令官，交战双方已经可确认。”航海官赵弘毅沉声说道：“西南方悬挂红、白、蓝三色水平条纹、中间有‘GWC’字符旗帜的，是荷兰西印度公司舰队。东北方那些杂色船只，主桅挂葡萄牙王室旗帜，副桅有巴伊亚地方徽章的，是葡属巴西的海上武装力量。”
韩仲麟缓缓点头，没有说话，但眉头却皱了起来。
望远镜里，两支舰队已经纠缠在一起，炮火的白烟此起彼伏，接舷战的惨烈即使隔着数海里也能感受到。
甚至还可以看到有船只正在燃烧，黑烟滚滚升起，直冲湛蓝的天空。
“怪事……”大副陈启年在一旁喃喃自语，“随行的葡萄牙人不是说，巴西的战事主要在伯南布哥一带吗？怎么打到巴伊亚来了？这里可是葡属巴西的核心领地。”
赵弘毅摸了摸下巴，谨慎地判断：“或许，荷兰人是想玩一手围魏救赵。进攻巴伊亚，迫使葡萄牙人从伯南布哥前线分兵回援，从而减轻累西腓的压力。”
“嗯，多半是如此。”陈启年啧了一声，“葡萄牙人这支舰队……你们看，船型五花八门，规模也是大小不一，明显是临时拼凑的。荷兰人这般大张旗鼓地杀到家门口，着实让他们急了眼。”
“那么，问题来了。”韩仲麟嘴角挂着一丝苦笑，“我们帮哪边？”
甲板上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军官们交换着眼神，每个人都在快速盘亘思考。
赵弘毅首先开口：“从情谊上讲，该帮葡萄牙人。十几年前，咱们新华尚处弱小时，葡萄牙人便帮着运送移民，几年下来至少有万把人。”
“可以说，我们新华早期能快速扩充人口基数，夯实农业与工业的基础，在短时间内提升综合实力，葡萄牙人绝对是出了大力的。虽说他们本质上是冲着高额运费与贸易利润来的，但不可否认，我们双方这些年建立了较为稳固的合作关系，贸易往来从未间断，属于传统友好伙伴。”
“而且，葡萄牙人在大明和南洋一直都跟我们积极地展开贸易往来。”陈启年补充道，“不像荷兰人，在暹罗跟我们抢生意，在柬埔寨搞破坏，在吕宋支持岛上的反抗势力。更别说，数年前那艘在墨西哥外海被掳走的商船，也证实是流窜而来的荷兰海盗所为。”
陈启年点了点头：“对！四十多名船员，至今生死不明。这笔账还没跟他们算呢！”
韩仲麟的目光扫过众人，又望向远方的战场：“但诸位别忘了，我们目前在哪里。”
他转身指向东方，那里是浩瀚无垠的大西洋：“我们在离家万里之外的大洋上。前方是欧洲，那里有十几个国家，上百个港口，无数未知的风险。如果我们在这里卷入荷葡战争……”
“司令官是担心荷兰人报复我们？”赵弘毅问道。
“不是担心，是必然。”韩仲麟的声音严肃起来，“荷兰东印度公司跟我们已经是敌对关系，西印度公司如果也结下梁子，那么从加勒比海到北海，我们的船只要遇到荷兰人，都可能遭到他们的攻击。”
“诸位想想，我们这三艘战舰，能在整个大西洋对抗荷兰海军吗？”
肯定不能，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赵弘毅摇摇头：“据悉，荷兰人现在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多的船只，数量超过一万五千艘，海军实力……确实可怕。据说他们最大的战舰（布雷德罗德号），排水量超过1200吨，配备了六十多门火炮，战力是我们‘海燕级’的两倍还多。”
“另外，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韩仲麟沉声说道，“我们是要确保使团安全地抵达欧洲，开展外交访问和建立贸易渠道。如果，在半路上就跟欧洲主要海上强国之一开战……”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就在众人犹豫之际，瞭望台上的水手突然嘶吼道：“警报！西北方，两艘荷兰船正在驶来！”
众人闻言，倏然转身朝西北方望去。
两艘悬挂荷兰西印度公司旗帜的武装商船正徐徐逼来，航速并不快，但目标却笔直地指向新华舰队，毫不掩饰敌意。
从船型看，是荷兰典型的“克拉克”改装商船，船体宽胖，侧舷加装了一层额外的木板作为防护，露出十余个炮窗。
“升起风帆，全体临战准备！”韩仲麟下令，“在荷兰人未主动发起攻击时，暂时不得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