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命令‘埃德’号和‘弗里斯兰’号立即脱离接触,向东南方向机动,从侧翼炮击葡萄牙人的后卫船只。同时,‘乌得勒支’号向前移动,填补‘哈灵根’号留下的缺口。”
“……我们在后面踢葡萄牙人的屁股,从而击垮他们的战斗信心!很显然,这些船只都是临时拼凑出来的,作战意志极其有限,只要我们施加更大的压力!”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透出战场指挥官特有的残酷理性:“告诉各舰长,如果己方船只已被大量敌兵登船且难以挽回,允许在撤离船员后,向其射击火药库位置。”
副官倒抽一口凉气,但卢特已经转身继续观察战场。
老将的意图很明确:既然葡萄牙人想要混战,那就让他们陷入更深的混乱,然后用荷兰舰队尚存的火力优势,从外围逐步消耗敌人。
那些被登船的荷兰船,将成为诱饵和牺牲品。
战争从不是仁慈的游戏,胜利需要代价。
在“圣塞巴斯蒂安”号上,德马加良斯丝毫不顾飞来的炮弹,厉声嘶吼着:“快,快装弹!瞄准那艘三桅船的吃水线!”
他咆哮着,汗水混合着火药灰从他脸上流下。
炮口喷出火焰,沉重的实心铁蛋精准地命中了一艘荷兰战舰的船身中部,木屑飞溅,船体被撕开一个狰狞的大洞,海水开始疯狂涌入。
但荷兰人的还击同样凶猛,一枚链弹呼啸而来,扫断了“圣塞巴斯蒂安”号的前桅杆。
帆布和绳索像被伐倒的巨树般轰然坠落,砸在甲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至少六名水手被压在下面,惨叫声戛然而止。
“长官!前桅断了,我们的船速降了一半!”科斯塔大副喊道。
“那就停下来,像礁石一样钉在这里!”德马加良斯抹了把脸,笑容狰狞,“只要还能开炮,我们就是堡垒!告诉其他船,旗舰在此,绝不后退!”
战场已经彻底陷入了血腥的僵持。
荷兰人凭借更好的舰船性能和更有素的训练,在炮战中占据优势,已经击沉或重创了四艘葡萄牙船只。
但葡萄牙人的勇猛和数量优势,以及他们不惜代价的接舷战术,也让两艘荷兰船失去了战斗力,其中一艘正在熊熊燃烧,黑烟直冲云霄。
时间接近正午,太阳升到头顶,无情地炙烤着这片杀戮的海域。
海水被鲜血染红,水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板、翻白的尸体、抱着浮木挣扎的伤者,以及各种破碎的杂物。
炮声虽然稀疏了些,但零星的火绳枪射击声、刀剑碰撞声和垂死的呻吟声,表明甲板上的血腥争夺仍在继续。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焦糊和海水咸腥混合的诡异气味,令人作呕。
自两年前(1645年),荷兰人所控制的伯南布哥地区爆发了声势浩大的武装暴动,那些平日温顺的种植园主突然拿起武器,在若昂·费尔南德斯·维耶拉的领导下,开始了所谓的“光复战争”。
荷兰的局势迅速恶化,控制区域不断萎缩,从广袤的内陆逐步退守到沿海的几个堡垒。
而在连绵的战事影响下,西印度公司早已陷入财政危机,几近破产。
不过,去年底,经过一番艰难地讨价还价,西印度公司成功获得东印度公司150万荷兰盾注资,才稍稍缓过气来。
为了扭转巴西局势,公司当即抽出部分资金,组建了这支救援舰队。
卢特将军的任务很明确:打破葡萄牙人的海上封锁,重开航线,为累西腓持续输送补给,并重新夺回巴西东北部的制海权。
而选择进攻葡属巴西首府萨尔瓦多,是卢特自己的决定。
这位老将知道,仅仅在伯南布哥周边活动,无法从根本上改变战略态势。
只有威胁到葡属巴西的心脏才能迫使葡萄牙人分兵,缓解累西腓方向的压力。
位于萨尔瓦多西南十公里外的伊塔帕里卡岛是关键,只要控制了这个扼守萨尔瓦多湾门户的岛屿,就等于把刀架在了葡萄牙总督的脖子上,迫使他们放弃围攻伯南布哥。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战场,卢特开始怀疑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这支临时拼凑的舰队展现出的战斗意志,简直可以用疯狂来形容。
他们不像是在进行一场海战,更像是在进行一场保卫家园的圣战。
“将军,葡萄牙人的后卫船只开始向我们侧翼移动!”瞭望手的喊声将他拉回现实。
卢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继续指挥战斗。
无论对错,战局已开,唯有死战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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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牙-巴西舰队指挥官德马加良斯一边指挥炮战,一边在心底冷笑。
这些尼德兰商人大概以为巴西还是二十年前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吧?
他记得很清楚,当荷兰人占领伯南布哥时,他还是个少年。
他父亲,一个普通的葡萄牙移民,在伯南布哥经营了一家小型甘蔗种植园,在尼德兰人侵入后被迫为他们工作,种植甘蔗,忍受新教徒的歧视和重税。
两年前大起义爆发时,马加良斯立即加入其中,凭借出色的航海技能,很快成为了一名令荷兰人头疼的私掠船长。
总督安东尼奥・特莱斯・德梅内塞斯是个非常有决断的领导者,他第一时间便筹措了大量资金,为起义者们提供了武器和金钱,甚至还派遣了无数武装志愿者加入起义军。
数日前,当闻知荷兰舰队即将威胁到萨尔瓦多时,总督更是展现出了惊人的决断力,征用港口所有能航行的船只,不论是往返大西洋的贩奴船,还是近海捕鱼的小渔船,在拆除众多岸防炮后,将这些船只全数进行武装,在极短的时间里便拼凑出了这支舰队。
德马加良斯被任命为这支舰队指挥官时,总督只说了两句话:“杀死来犯的所有尼德兰人。别让他们玷污我们的家园。”
现在,他正在履行这个承诺。
虽然舰队损失惨重,但荷兰人也付出了代价。
更重要的是,他们拖住了这支荷兰主力舰队,削弱了他们的入侵实力,为累西腓前线的起义军争取了时间。
“长官,正南方!”瞭望手突然发出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一支舰队,它们正朝我们交战的海域驶来!”
德马加良斯猛地转头,脸上露出骇然的神色。
难道,尼德兰人还有第二支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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