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来了咸湿的气息和远处其他船只上的号令声。
舰队已经驶出港湾,太平洋的广阔无垠展现在眼前。
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若昂望向南方,想象着那片被新华人称为“本土一部分”的土地。
根据他们有限的信息,新华本土从这片海岸向北和向南延伸了数百里格,北至一片寒冷的海域,南抵西属美洲领地。
还有,他们拥有七十多万人口。
当然,这个数字在人口稠密的亚洲和欧洲或许不算什么。
但在美洲大陆,这已经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
更重要的是,这个数字还在以每年数万人的速度增长,全部来自大明的移民。
“我在想,”安东尼奥神父打破了沉默,“如果新华能够持续发展,几十年后,他们会成为怎样的力量?他们现在就能击败西班牙在美洲的军队,未来呢?他们会满足于太平洋东岸吗?”
“这正是我们必须尽快要与他们建立牢固联系的原因,而不能仅仅停留在商业合作关系上面。”若昂坚定地说,“葡萄牙正处在关键时期。我们挣脱了哈布斯堡的锁链,但这份自由并不稳固。”
“我们需要盟友,不仅是欧洲的盟友,还要有美洲的助力,我们还需要贸易带来的财富支撑战争,更需要能抵消西班牙可能获得的技术优势的武器来源。”
“而新华……他们需要市场,需要有效的渠道进入欧洲,渴望在欧洲发挥一定的影响力。”
他停顿了一下,回忆起在政务大楼与新华外务部官员的会面。
那位官员名叫陈瑞,四十岁左右,谈吐文雅,对欧洲局势的了解之深令人惊讶。
他知道葡萄牙国王试图与英格兰建立联盟的计划,知道荷兰在巴西的攻势,甚至知道葡萄牙在向法国靠拢以换取武力支持的事情。
“你们是一个有勇气的民族,”陈瑞当时这样说,“一个小国敢于挑战像西班牙这样的巨人,值得敬佩。新华也是一个年轻的国家,同样在充满挑战的环境中寻求立足之地。我们或许能更好地理解彼此的处境与诉求。”
那次会面后,若昂被邀请参观了一家兵工厂和一座造船厂。
在兵工厂,他看到了生产线上的步枪、火炮和弹药。
工人们分工明确,生产效率之高令他震惊。
在造船厂,他看到了一艘正在建造的大型商船,使用了与传统欧洲造船术不同的技术,据说速度更快,载货量更大。
“神父,你知道新华一年能生产多少支燧发枪吗?”若昂突然问道。
安东尼奥摇头。
“至少一万五千支。”若昂压低声音,“这还只是那座始兴城工厂的产能。而他们制造一门标准六磅炮的时间,是葡萄牙兵工厂的四分之一。”
安东尼奥倒吸一口凉气:“上帝啊……如果他们全力支持西班牙……”
“但他们不会。”若昂肯定地说,“那位陈瑞先生曾做出暗示,一个过分强大、统一了伊比利亚半岛甚至可能重新主宰美洲的西班牙,不符合新华的长远利益。他们希望的是和平(平衡),是持续的贸易机会。”
“而且,他们与西班牙的‘友好关系’实际上是建立在西班牙承认失败的基础上的。新华人清楚,马德里宫廷的内心深处不会忘记这场失败,所以他们需要其他欧洲国家作为制衡。”
船队开始转向西北方向,逆风航行。
海燕级巡航舰展现出卓越的航行性能,在波浪中绕着“之”字形,平稳而快速地前进。
“那么,关于入侵巴西的尼德兰人……”安东尼奥神父将话题拉回更迫切的现实,“你认为他们会真心帮助我们吗?还是仅仅为了售卖武器?”
“会的。”若昂肯定地说,“因为这与他们的利益一致。荷兰东印度公司在明国海域以及东印度群岛与新华人爆发过多次冲突,在美洲太平洋沿岸也有零星海盗侵入事件发生。”
“所以,削弱荷兰的全球力量,符合新华的利益。而且,如果他们能在巴西建立贸易站,就能直接进入大西洋市场,不必完全依赖西班牙作为中间人。”
一名新华水兵沿着船舷走来,检查绳索的牢固程度。
若昂注意到这些水手大多年轻,体格健壮,行动间流露出自信和昂扬的神态。
这个国家充满朝气,他想,就像葡萄牙在一百年前刚刚拥抱海洋那样,充满了探索未知、挑战命运的豪情与锐气。
“我们需要向他们展示我们的价值。”若昂继续说道,“不仅仅是作为购买武器的客户,更是作为他们在欧洲的合作伙伴。”
“我们可以提供他们在欧洲的外交渠道,帮助他们建立与教廷和其他天主教国家的关系。我们还可以共享航海信息,毕竟,葡萄牙人是最了解大西洋和印度洋航线的先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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