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个范围,不妨把我们实际控制海域再往西边划一点。这些要求,限其十五日内做出明确答复并采取切实措施。”
王永庆拿着炭笔快速记录着,听到最后一点,笔尖一顿:“十五日内?若他们拖延或搪塞?”
齐永泽眼神变冷:“那我们就帮他们尽快下定决心。让海防司的战船进逼福山城,让松前氏感受到我们的愤怒。”
“同时,知会贸易司,暂停对松前藩的一切非必要商品出口,尤其是铁器、火药原料、药品。对已签约的货船,暂扣在港口,理由是‘安全审查’。”
“此举,会不会激起松前氏暴走?”王永庆担忧地问道。
“暴走?”齐永泽闻言,脸上露出嘲讽地笑容,“松前氏有这个实力暴走吗?他们能动用的军事力量,满打满算也不过四五百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向我们主动发起进攻?”
王永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齐永泽抬手止住。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冷笑一声,“江户幕府?他们未必指望的上!松前氏是没有石高的外样大名,地处虾夷地边陲,在德川家光眼里,分量能有多重?值不值得为了他们,与我们来一场跨海大战??”
他端起桌案上的茶杯,灌了一口:“更何况,日本现在是什么局面?锁国令推行未久,岛原之乱余波未平,正需要一个稳定的国内环境,以维持幕府统治。”
“德川家光是个精明的统治者,他会为了一个边藩的渔场纠纷,赌上幕府的国运吗?”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所以,松前藩这次……”王永庆试探着问,“是一次冒险之举?或者,纯粹是一场意外?”
“不尽然。”齐永泽摇摇头,“他们确实在试探,也确实有倚仗。他们的倚仗,不是军力,而是时机和成本。”
他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们以为,现在是正月,北瀛海峡风高浪急,我新华舰船展开大规模行动不便,且正值年节,百姓皆在休憩庆祝,我们无暇而顾。”
“至于成本,他们赌我们不愿为几条渔船、一两个伤员的‘小事’,大动干戈,影响整个北瀛的稳定和与日本的贸易大局。”
“毕竟,对他们松前氏动武,需要动员、需要调兵、需要善后,还可能引发与江户的外交风波。这些,都是成本。”
“还有,就是他们自以为的‘不可或缺’。认为我们依赖于他们的贸易渠道进入日本市场,一旦翻脸,我们的走私生意就彻底废了。”
齐永泽说到这里,摇摇头,笑了:“他们想错了。北太平洋上的惊涛骇浪都未阻止我们新华舰船往来输送移民,更何况北瀛海峡那生起的小风浪?”
“真要对他们动手,就算神风来了,也挡不住我们的进攻势头!”
“至于他们不可或缺的贸易地位,他们怕是太过高估自己了。目前,我们北瀛的贸易总额中,通过松前藩的份额,只占四成不到。剩下的皆是通过琉球、对马,甚至直接与长崎的明人商馆交易。”
“更不用说,我们已经彻底打开了朝鲜的国门,这足够我们吃上很多年。”
王永庆听罢,心中的担忧立时消散。
不管怎样,这松前藩少不了这顿打了!
他躬身领命,匆匆返回行署办公室。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齐永泽重新走到窗前,远处永泰城的灯火在寒夜中显得温暖而安宁。
虽然,他刚刚做出了对松前藩强硬以对的决定,但他的心情并未就此放松下来。
打狗还要看主人面,更何况松前藩是德川幕府亲自授予“黑印状”、主持北方“山丹贸易”事务,被列为没有石高的外样大名。
揍了松前氏,或者直接将之覆灭,难保不会惹来幕府的干涉。
但要对北瀛岛来一场跨海远征,幕府多半是不会做的。
因为,条件不允许。
自锁国令颁布后,不仅禁锢了整个日本对外交流往来,而且也基本上废了它自身本就不甚发达的航海业,使之不足以支撑幕府发动一场跨海远征行动。
唯一能对北瀛拓殖区造成的伤害,估计就是全面的贸易限制,禁止陆奥诸藩与北瀛进行任何形式的走私贸易。
不过,无所谓,松前藩这条路堵上了,还有对马藩和琉球(转口萨摩藩)两个渠道。
另外,还有一个人口规模七八百万的朝鲜,以及开了一道“门缝”的大明。
“夫君,汤要凉了。”妻子徐文姝不知何时来到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羹,眼中带着关切。
齐永泽回过神,脸上紧绷的表情顿时松下来,接过汤碗:“有劳夫人了。孩子们呢?”
“都睡下了。明薇带着弟弟妹妹守岁,刚刚撑不住,被我赶去睡了。”徐文姝柔声道,“公务再急,也要顾惜身子。这大年初一的……”
“我知道。”齐永泽喝了一口温热的汤,稍稍驱散了心头的寒意,“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想过个安稳年,有人却不想。”
徐文姝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是南边的倭人又生事了?”
“嗯。动了火枪,伤了我们的渔民。”
徐文姝脸上掠过一丝忧虑,但很快隐去,只是替丈夫拢了拢衣襟:“夫君定有主张。妾身只是觉得,这年节里动刀兵,总是不祥。能化解,便化解了吧。”
“能化解自然最好。”齐永泽放下汤碗,握住妻子的手,“但有些事,不是我们单方面想化解就能化解的。”
“倭人桀骜,此番把刀递到你脖子上试探,你还能笑着把脖子伸过去吗?我们在这里立足,靠的不是委曲求全,是实力,是决心,是让所有人知道,犯我者必究,伤人者必偿!”
徐文姝听到这番杀气腾腾的话语,心里不由一紧,下意识握住了丈夫的手。
“放心吧,夫人。”他低声道,“只是对倭人稍事惩戒,无甚大碍。这个年,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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