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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现在不同了。
新华这只蝴蝶,用尽力气扇动翅膀,硬生生将本该覆灭的大明王朝,给救了回来。
虽然它现在还在“ICU”里躺着,气若游丝,但至少,还有口气在。
只要这口气不断,只要持续多年的天灾人祸逐步缓解,那么,这个古老的帝国,或许真能熬过这场千年未有之劫。
而华夏的衣冠礼乐、年节习俗、文化记忆,或许真能一脉相承,永不断续,不至于在几百年后,让后人只能从故纸堆里挖掘被删减过的“传统”。
“父亲,该饮屠苏酒了。”明薇笑盈盈地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一个陶制酒壶和七只小陶杯。
齐永泽收回思绪,点点头。
按照古礼,屠苏酒需按“从幼至长”的顺序饮用,寓意幼者得岁、长者辞岁。
妻子抱着明谦,用筷子蘸了一滴酒,点在婴儿唇上。
小明谦咂咂嘴,皱起小眉头,逗得哥哥姐姐们轻笑。
然后是六岁的明萱、九岁的明达、十二岁的明蕙、十四岁的明远、十六岁的明薇,最后才是齐永泽。
酒是永泰酒坊用大黄、白术、桂枝、花椒等药材浸泡的,味道辛辣中带着苦味。
齐永泽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
“愿我儿,岁岁平安,年年得岁。”他笑着祝福道。
从昨夜子时起,府中的灯火便没有熄灭过。
正厅的红烛、各屋的油灯、檐下的灯笼,全都亮着。
是为“守岁火”,寓意香火不绝,光明永续。。
在这片刚刚开垦不到十余年的寒荒之地上,这一点点光明,显得格外珍贵。
午时过后,拜年的拓殖区官员陆续来了。
“下官恭贺齐专员新春大吉!”
“给齐大人拜年了!”
“专员新年好!阖家安康!”
北瀛拓殖行署的各级官员,从民政司、拓殖司、粮储司,到工建司、教育司、巡防司……挨个递上拜帖,说几句吉祥话,喝一杯热茶,便识趣地告退。
这是规矩,也是默契。
大年初一,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不谈公事,只叙人情。
齐永泽微笑着逐一回礼,寒暄,送客。
看着这些同僚,他心中感慨万分。
这些人里,有最早随船队来的“老拓殖”,有从大明逃难来的旧式文人,有在本地成长起来的年轻吏员,更有新洲本土调派而来的干员。
他们脸上有北疆风雪刻下的痕迹,眼中有拓荒者的坚毅,也有对这片土地未来的期待。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时,天色已近黄昏。
西边的天空泛起一层淡淡的橙红,映着永泰城覆雪的木屋顶,竟有几分温暖的诗意。
“夫君,晚饭准备好了。”妻子过来轻声提醒。
齐永泽刚要点头,府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在积雪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吁……”
马匹在府门前停住,随即是门房略显慌乱的声音:“王司长?你怎么这时候……”
“紧急公务,必须立即面见专员!”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
齐永泽眉头一皱。
来的是行署衙门轮值的贸易司负责人王永庆,若非真正紧急,断不会在大年初一傍晚登门。
“请王司长到书房。”他沉声吩咐,转身朝书房走去。
片刻后,王司长快步走进书房。
他四十出头,穿着深灰色棉袍,肩上还落着未化的雪沫,脸色凝重。
“下官打扰专员过年,属实唐突。”他嘴上说着请罪的话,动作却毫不迟疑,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但此事确实紧急,不敢拖延。”
齐永泽接过,展开。
文书是开平县(今函馆市)加急送来的,封着关防火漆。
“北瀛拓殖行署钧鉴:2月3日下午三时接黎平港急报,当日上午,我渔业司捕捞六队三船于松前藩福岛屋以东二十里海域作业,遭倭人五船围堵驱赶。”
“……交涉中发生冲突,倭人渔民先以鱼叉伤我渔民,后竟持火枪向我船射击,击中我渔民,伤势严重……”
“冲突持续约半个时辰,我后续船队赶至,倭人船只方退。次日,我海防司两艘巡逻炮船进抵福岛屋附近海域巡弋,以为震慑警戒……”
“截至发信时,松前藩方面尚无任何回应。”
“此事性质恶劣,倭人擅动火器袭击我渔民,已越红线。如何应对,伏乞行署速示方略!”
“北瀛拓殖区开平县县长李文焕谨呈。”
齐永泽的目光停在“火枪”两个字上,眉头皱了起来。
倭人竟动用了火枪!
这不是以往的小摩擦,不是口角,不是推搡。
这是武装冲突,是流血,是可能升级为战争的信号。
“松前藩……好大的胆子。”齐永泽的声音很轻,但眼神中透着一股厉色。
“他们想要试试,我新华火炮不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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