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洲藩兵?”洪承畴微微一怔。
他们不是联合辽南镇驻守天津,守着数十万石漕粮吗?
而且,京师解围后,有传言说顺军和关宁军曾先后围攻天津,试图抢夺那些宝贵的漕粮,皆被守军所击退。
怎么,这几波人居然凑成一堆,而且还押运着无数的粮秣前来京师?
这是什么情况?
这情形委实太过诡异,让他一时有些难以窥透其中关键。
天津发生了什么?
对了,那数百里粮车,莫非是天津仓中的漕粮?
他们这是……要运粮来京师,以解朝廷之困?
如果新洲藩兵跟那几个军镇真的是运粮入京……那对于眼下饥荒严重的京师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其政治意义,甚至超过十万大军!
但这其中有没有什么阴谋……
或者新洲藩兵与那些军镇籍此要挟朝廷……
“通州塘马可曾有说过,这支队伍预计何时抵达京师?”洪承畴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
“回部堂,根据那通州塘马所报,那支队伍预计四日后方能抵达京师东郊。”
四日后……
嗯,时间还算充裕。
“派出精干探马,前去查探他们的动向。”洪承畴迅速下令,“务必要弄清其具体兵力、装备、士气,以及高第、王廷臣两部与新洲藩兵之间的关系细节!”
“但切记,不可露了行藏,引发不必要之误会!”
“还有,再遣哨探,前往天津卫方向,查探该城现状,务必要联系到天津巡抚冯元飏,以及核实近一个月里该地是否有过大规模战事!”
“是,部堂!”那主事领命,快步离去。
大堂内恢复了安静,但洪承畴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他站起身,负手在案前踱步。
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将他高大的影子拉长,投射在满是公文的墙壁上。
吴三桂不告而别,虽然令人恼火,但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内,无非是边镇骄横的又一次体现。
但这支自天津而来的、由新洲藩兵和诸多辽东军镇混合的、押运着大量粮草的队伍,却是一个充满未知的变数。
新洲藩兵……这支海外来援的军队,洪承畴接触不多,只知道他们此前曾与辽南镇和东江镇频频侧击清虏,并将朝鲜搅了一个天翻地覆。
一个月前,他们突然进占天津,然后以迅疾的动作将运河两岸诸多漕仓中的粮食尽数转移到天津城,使得顿兵于京师城下的数十万顺军始终没能获取急需的粮秣,在很大程度上加剧了顺军的困境,间接支援了北京保卫战。
从这一点看,新洲藩兵算是“间接勤王”,有功于朝廷。
如今,他们在顺军撤离后,立即将大量粮食运来京师,让朝廷紧绷的缺粮危机获得了稍许缓解,颇为“识大体”,尽显藩国之“忠心”。
但,事情的表象真的是这样吗?
他们所求何为,有没有其他包藏祸心的目的?
洪承畴在官场沉浮数十载,深知利益才是永恒的驱动力。
那么新洲人想要什么?
还有,高第、王廷臣又为何会与新洲人在一起?
是战败被迫?
还是与外藩勾结,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协议?
吴三桂的突然离去,是否与此有关?
一个个谜团,如同乱麻,缠绕在洪承畴心头。
他走到窗边,推开菱花格窗,一股带着秋风拂来,吹散了室内的沉闷。
他望向东方,那是天津的方向,也是那支押运粮食大军来的方向。
几天后,这支队伍就将进抵京师。
届时,他将如何应对?
朝廷将如何应对?
皇帝又会是何态度?
洪承畴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
无论如何,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来人!”他转身唤道。
一名书吏应声而入。
“备轿,本官要即刻进宫面圣!”
“是,部堂大人!”
洪承畴整理了一下官袍,大步走出兵部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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