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我们英格兰私掠船都能对你们核心本土造成伤害，一旦彻底激怒皇家海军，后果只会更严重。
此外，去年新华联合西班牙人、尼德兰人搞了一个所谓“反海盗联盟”，组建了一支规模更大的联合舰队，在加勒比海展开声势浩大的围剿海盗行动。
此举导致数十艘持有英格兰王室私掠许可的海盗船被捕获或击沉，引得那些私掠船四散奔逃，不得不离开那片海域暂避风头，不少船主纷纷向英格兰本土求救。
新华人这般不客气，丝毫不给英格兰人面子，也让国内许多人抱怨和指责。
查理二世权衡再三，最终同意了约克公爵的建议。
此时，国王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摩根船长，说说吧，那片遥远的太平洋海域，究竟是什么模样？”
“你们又是如何突破新华人的封锁，完成这不可思议的航行的？”
摩根恭谨地欠了欠身，开口说道，声音有些发颤：“陛下，我们本来有六艘私掠船，一路航行进入太平洋海域，陆续攻破了数座西班牙和新华的港口城镇，也袭击了不少两国商船。”
“不过，我们的行动引来了新华海军的追击，两个月时间，陆续损失了四艘船。”
“考虑到从麦哲伦海峡原路返回，可能会遭到新华人的拦截和埋伏，于是我们便沿着德雷克爵士曾经走过的路线，横跨了浩瀚的太平洋。”
“当我们途径原西班牙领地菲律宾时，不幸又遭到新华巡逻舰船的拦截，损失了一艘船。”
“后来，我驾驶着‘满足号’不得不一路向西南方躲避，进入东印度群岛。”
“我们在那里袭击了一处荷兰人的殖民据点，获得了不少物资补给。”
“随后，我们又偷偷潜入马六甲海峡，准备进入印度洋。”
“在锡兰岛附近，我们又截获了一艘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商船，获得大量瓷器、丝绸，以及其他东方奢侈品。”
“最后，我们穿越印度洋，经法属波旁岛（今留尼汪）来到好望角，接着沿非洲海岸一路北上，进抵欧洲。”
“在英格兰附近海域，我们还遭遇了尼德兰人的舰队，所幸跑得快，及时进入了普斯茅斯港。”
他叙述这些经历时，语调平平，像在汇报一桩最为寻常不过的旧事。
但说到“新华人的追击”和“尼德兰人的舰队”时，他的语速稍稍变得快了一点，似乎想尽快略过这些令人不愉快的麻烦。
他还省略了某些细节，比如在南智利那座新华据点遭遇的重大挫折，比如袭破了新华本土据点时，他们如何残酷对待被杀死的居民，比如攻击荷兰据点时他下令屠杀了俘虏以节省食物，比如在锡兰附近截获那艘商船后，他把船上的荷兰水手连同船只一起沉了海。
他说得简洁而得体，诸多经历也被反复修剪过，只留下他最为英勇的几件事迹，以及将一次狼狈的逃窜精心包装成了一趟史诗般的探索。
国王点了点头，然后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跪在王座正前方。
摩根向前走了三步，在铺着深红色丝绒的台阶前单膝跪下，右手按在一本摊开的圣经上。
纹章官开始诵读骑士誓词，“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
摩根跟着念，声音不高不低：“我谨在此宣誓，忠诚侍奉国王陛下，捍卫英格兰王国；秉持公正，保护弱者，维护法律与和平；恪守骑士之荣誉，竭尽所能履行我一切本分。”
“愿上帝佑吾王！”
他的右手按在圣经上时，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微微抖了一下。
宣誓完毕，他低头亲吻了圣经的封面，嘴唇触到皮革的瞬间，眼睛垂了下来，表情里看不出任何波动。
一名宫廷侍卫上前，将一柄礼仪长剑呈递给国王。
国王握住剑柄，将剑身抽出一截，剑刃在烛光里闪了一下。
他站起身，带着君王特有的从容，以剑的平刃依次轻触摩根的右肩和左肩，每触一下都顿住一拍。
国王同时宣读授封辞，声音透着庄重而严肃：“以朕之王权，册封你为骑士。望你勇敢、忠诚、恪守信义，护佑王国。”
剑刃触到摩根右肩时，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垂了下去，不是屈服，而是一种匍匐在王权之下的本能反应。
那一刻，他身上的海盗气息似乎被某种更强大的东西给压住了。
国王示意之后，这位新晋的骑士站起身，再次向国王深鞠躬。
国王当场口头赏赐了两百英镑和一百五十英亩土地，数目不算多，但足以让一个海盗头子在英格兰乡间置下一座像样的小庄园。
对于一个出生在威尔士山区穷苦农家的孩子来说，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不再睡在吊床上做梦了。
纹章官上前，将盖有御玺的册封文书递到摩根手中，封卷在他掌心里沉甸甸的，红色蜡印上还烙着王室的纹章。
自此，他便合法拥有了尊称“Sir”加教名的权利。
观礼人群低声致意、鼓掌，王室卫队没有高声欢呼，厅堂里保持着正式典礼应有的庄重和克制的声响。
新晋骑士向后缓步退离王座前方，再次鞠躬，随后在侍从的引领下，转身朝着厅门走去。
他的步伐比进来时略微轻快了一点，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开始松动。
一个海盗，终于成为贵族了。
虽然，只是受封为最低阶的骑士勋位，但也让他这个低贱出身的海盗最终摸到了贵族的门槛。
摩根的身影从厅门处消失之后，仪式随之结束，观礼的贵族和议员们纷纷离场。
他们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沿着白厅宫那条铺着大理石的走廊往外移动，鞋跟磕在地面上发出错落的声响。
有人低声谈论着国内正在进行的战争，讨论着议会对战争拨款的态度变化，议论着那些在加勒比失去私掠船的船主们的怨气。
一个身材高瘦、穿着深褐色呢绒外套的伯爵走在他同伴旁边，低声说道：“议会那边已经有人开始质疑了，上个月海军部申请的额外拨款被卡了三分之一，这仗要是再打下去，那些伦敦布商迟早要闹到下院去。”
“你知道的，他们不怕敌人，怕的是库存积压。”
他旁边的男爵听了，冷笑了一声：“伦敦布商算什么？你看看港口的航运，你看看码头上那些停满船只的泊位，看看城中那些滞销的货物仓库，荷兰人的船过不来，法国人的船也绕着走，丹麦人跟着尼德兰人一起搞封锁，一切都变得是那么的糟糕！”
“你说说，这些被我们英格兰人空出来的市场，最后都是谁来填上？”
“哼，最后便宜了法国人、瑞典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哦，对了，还有新华人！”伯爵哀叹道。
“谁说不是呢？”男爵接过他的话头，“可陛下和约克公爵一门心思要打一场大仗，要'重振王室在海上的威望'。”
“战争开支这么大，总不能全指望那些私掠船从海外运回来的缴获吧？”
“我听说海军部的账目上已经出现了缺口，超过二十艘受伤的战船无法获得维修，数千名阵亡的士兵也无法得到抚恤，要是议会下个季度再不批新的拨款……”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只是摇了摇头，跟伯爵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们穿过了走廊尽头那道橡木门，走进了外面的庭院里。
午后的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块块移动的光斑，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泰晤士河特有的咸腥和淤泥的混浊气味。
“你说，”男爵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要是新华人知道那位摩根船长获得了王室册封，会做出何种反应？”
“抗议，或者谴责？谁知道呢？”伯爵耸了耸肩，将呢绒大衣裹紧了些。
“……不至于引发一场新的战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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