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完全取决于购买者的目的选择,而非售卖者的责任。”
“你认为呢,科尔贝先生?”
你瞧,我们售卖武器,只是基于贸易自由原则的前提下进行的。
即便,我们新华售卖给易洛魁人武器,那也不是针对你们法国人!
科尔贝听完翻译的转述,嘴唇抿了一下,或者说是抽了一下。
叶崇善继续说:“至于火炮嘛,我承认我们新华的贸易公司确实向易洛魁人出售过一批小型火炮,威力有限,数量也有限,主要是用于他们自身部落村寨的防御。”
“这些交易发生的时候,我们的商人可能并不知道,这些武器会被用于进攻法国殖民据点。”
“因为,易洛魁人宣称大湖区东部皆为他们的传统领地,是他们赖以栖息和生存的家园。”
“我们的商人相信了他们的主张,毕竟易洛魁人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对那片土地拥有天然的统治权。”
科尔贝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潜台词。
易洛魁人才是那片土地的主人,你们法国人不过是入侵的殖民者。
我们新华人向他们售卖火枪,乃至火炮,不过是“间接”支持他们保卫自己的领地。
这有错吗?
嘶,这位新华公使,好厉害的一张嘴!
最后,叶崇善双手一摊,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不过,我必须指出,法国政府近两年来推行的所谓重商主义政策,对所有进入法国商品加征了高额关税,这已经对我们新华的贸易利益造成了相当程度的损害。”
“我们的商人感到困惑,一个声称与新华保持友好的国家,为何会在关税壁垒上对我们步步紧逼。”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
科尔贝没有立即回应,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文件,脑子里快速地组织语言。
叶崇善见他沉默,便以一种和缓的语气说道:“科尔贝先生,我也想借此机会向你提及另一件事。”
“在过去的四年里,大量原新法兰西领地的殖民官员、商人、军人及其家属,在魁北克陷落后逃入了我们新华的东隅领地。”
“据我所知,这些法国难民的数量超过一千三百人,他们的到来,对我们的地方管理、粮食供应和治安都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科尔贝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东隅?
那是我们原先的阿卡迪亚领地!
“但我们的地方政府并没有驱逐他们,也没有将他们视为流亡者加以限制自由。”叶崇善继续说道:“相反,我们为他们提供了食物,提供了住处,提供了安全庇护。”
“这一切,是我们新华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以及对法国表达善意而做出的。”
“所以,科尔贝先生,我们在新洲大陆的行为,究竟是在伤害法国的利益,还是在帮助法国的人民?”
“我们向易洛魁人卖出的那几门火炮,与我们在东隅收留的千余名法国难民相比,哪一件才更值得我们坐在这个房间里郑重讨论?”
在这一刻,科尔贝竟然觉得自己有些理亏了,甚至觉得法国当局错怪了新华政府。
此刻,他的脑子有点乱,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半响,他终于开口了,语调也没有刚才那般激烈:“公使先生似乎很擅长将一桩使我们感到困扰的事情,重新叙述成一桩我们应当感激的事情。“
说着,他笑了一下。
“不过,我承认你关于关税和难民的那问题,确有值得商榷之处。”
“关于关税的问题,我们可以另行讨论,至于那些在阿卡迪亚的逃难者……法国政府非常感谢新华方面的收留和帮助。”
“但是……”科尔贝的脸上恢复了严肃,“关于易洛魁和火炮的事情,我仍希望贵国能够重新考虑。”
“新法兰西是法国国王的领地,无论现在由谁控制,法国政府都会以一切必要手段将其收回。”
“如果我们在圣劳伦斯河沿岸进攻每一座堡垒,都要面对由新华火炮守御的城墙,那么……”
他顿了一下,发出了威胁:“我们双方在巴黎的友谊,恐怕会变得越来越难以维持。”
“科尔贝先生,”叶崇善点点头,“我愿意将你的意见,完整地转达给我国政府。”
“同时,我也希望法国方面能够理解,我国政府在贸易政策上的立场,与法国政府在关税政策上的立场一样,都是以本国利益为优先。”
“这是国与国之间最朴素也最真实的法则。至于友谊……”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友谊的根基在于互惠,在于理解,也在于尊重,而非单方面的政治退让。”
科尔贝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新华人,似乎不在乎法国方面施加的外交压力!
很明显,这场外交约见,没有达成他所期待的任何目的。
新华人不仅仍会向易洛魁人提供武器,而且还就法国近年来所推行的重商主义贸易政策表达了不满。
曾几何时,新华人说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态度也变得越来越强硬?
要知道,十几年前,他们还是一个刚刚露头的新大陆国家,在欧洲根本没有任何影响力。
而现在,他们可以主导美洲地区事务,可以影响加勒比的安全局势,甚至敢于无视英格兰人的怒火,向尼德兰人输血。
此刻,更是直面法兰西重臣,坦然说出“不”。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正在崛起的国家,已不容任何欧洲国家等闲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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