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兰港遇袭的消息,诸位都已经知道了。”约克公爵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尼德兰人不仅袭击了港外的商船,还突入港内炮击了码头。”
“这是在向我们英格兰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公爵阁下,”蒙塔古率先发言,语气依然笃定,“我认为,不必理会,尼德兰此举定然是声东击西。”
“他们试图在英格兰西北海域搞出巨大动静,打乱我们海军的军力部署,为他们的返航舰队创造突围条件。”
他眼角余光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塞缪尔·佩皮斯,补充道:“几天前,那支尼德兰舰队故意出现在赫尔港附近海域,就是想要吸引我们的舰队前去追击,想要分散我们海军的堵截力量。”
“此次公然袭击桑德兰港,恰恰证明了他们的战略企图。”
“按理说,要是一支迂回返航的尼德兰船队,不会这般大张旗鼓地袭击英格兰商船和沿海港口,这不是分明在故意暴露他们的位置吗?”
“桑威奇伯爵说得有道理。”另一位海军将领附和道,他叫托马斯·艾林,是英格兰舰队的一名分舰队指挥官,四十多岁,面容粗犷,“尼德兰人越是这样做,就越说明他们的主力不在那个方向。”
“他们想让我们以为,他们的返航舰队正沿着英格兰海岸南下,还以这种挑衅的方式表现出来,从而激怒我们,把我们的海军主力调过去,好让真正的返航舰队从丹麦海岸方向顺利通过。”
“这是典型的诱敌之策,是想分散我们的海军舰队力量。”
又有几名海军将领开口附和蒙塔古的判断,认为尼德兰人这般举动,就是欲盖弥彰。
约克公爵没有立刻表态,他的目光转向坐在长桌末端的塞缪尔·佩皮斯:“佩皮斯先生,你怎么看?”
佩皮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公爵阁下,我原本对两天前赫尔港的消息心存疑虑,但经过这两天的思考和桑德兰港的事件,我现在倾向于赞同各位将军的判断。”
“尼德兰人的举动,确实像是在刻意制造声势,试图干扰我们的视线。”
“如果他们的返航舰队真的在英格兰东部沿海,他们应该尽量隐匿行踪才对,而不是这样大张旗鼓地攻击港口,这不符合军事常理。”
“所以,我认为,尼德兰人的返航舰队一定会从丹麦海岸返回本土。我们之前的部署,是正确的。”
约克公爵听完,点了点头。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沉吟片刻,然后做出了决定:“既然如此,那就维持原定部署不变。”
“海军主力舰队不必理会那支出现在东部沿海的尼德兰船队,它们一定是虚晃的目标,是在扰乱我们的战略决心。”
命令就此下达。
又两日。
九月十五日,清晨,洛斯托夫特港传来急报--数月前英格兰海军正是在附近海域大败尼德兰舰队,取得了洛斯托夫特海战的辉煌胜利。
而今,同一片海域,尼德兰舰队再次出现,并且对港口进行了短暂的炮击,然后迅速撤离。
消息传到伦敦,约克公爵再次召集会议。
经过短暂讨论,众人依然认定这是尼德兰人的骚扰战术,意在扰乱英格兰海军的判断。
会议很快结束,部署依旧不变。
再一日。
九月十六日,傍晚,一份更紧急的军报被快马送入白厅。
英格兰海军东部重要军港哈里奇遭到尼德兰人攻击。
这一次,损失比前几次都要严重。
尼德兰舰队趁着黄昏的暮色逼近港口,在守军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发动了突袭。
炮击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港内两艘正在维修的战舰被击中起火,一座弹药库被引爆,剧烈的爆炸声甚至传到了十几英里外的伊普斯威奇。
码头上有多处起火,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整个港口陷入一片混乱。
消息传来时,约克公爵正在与蒙塔古等海军将领共进晚餐。
他放下餐巾,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又是尼德兰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哈里奇港?他们竟然敢打哈里奇?”
“是的,公爵阁下。”前来报信的军官气喘吁吁地说道,“他们趁着黄昏发动突袭,炮击了近一个小时,然后在天黑前撤离了。”
“我们的损失……不小,两艘战舰起火,一座弹药库被引爆,码头多处受损,伤亡人数还在统计中。”
约克公爵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向后滑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在餐厅里踱了几步,然后停在一面挂着大幅海图的墙壁前,目光盯着上面的图例,半响不语。
“嘶,不对。”他低声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情形有些不对?”
“公爵阁下?”蒙塔古也站了起来,走到他旁边,脸上带着不解。
其他将领也纷纷放下手中的餐具,面面相觑。
约克公爵转过身来,沉声说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从赫尔港,到桑德兰,到洛斯托夫特,再到哈里奇,他们正在一点一点地沿着我们的海岸线向南移动。”
“每一次袭击,都比上一次更靠近海峡。”
“每一次袭击,都在向我们传递一个信,他们在这里,他们在靠近尼德兰本土。”
他伸出手指,从赫尔港开始,沿着英格兰东部海岸线,一路向南划过,桑德兰、洛斯托夫特、哈里奇,最终停在了泰晤士河口的附近。
“如果明天,他们出现在多佛尔附近呢?”约克公爵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如果后天,他们出现在海峡入口呢?”
餐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蒙塔古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走到海图前,盯着那条沿着英格兰海岸线的轨迹,眉头越皱越紧。
“难道……”他不由吞咽了一口唾沫,“难道他们真的敢贴着我们的海岸线走?”
“难道那支船队……就是返航舰队的主力?”
众人闻言,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们之前的判断,就全都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胆大的尼德兰人,沿着英格兰东部海岸线,就这么大摇大摆的一路南下,进抵海峡附近海域,然后伺机返回尼德兰本土。
而他们英格兰海军的主力舰队,却还在北海北部和丹麦海域傻傻地等着,浑然不知猎物已经从他们的身后溜了过去。
情况真的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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