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那些唐家子弟溃散的同一瞬,铁袖阎罗唐悬按捺不住动了,此刻见众人伤亡惨重,虎吼一声,猛然跨步上前,双袖齐挥。
他那双铁袖挥舞起来便如两面铁旗,风雷隐隐,所过之处碎石飞溅,更兼袖中毒气弥漫,无色无味,却是千般剧毒混杂一处,沾之即死。
毒风席卷而至,李赴目光微微一凝。
他剑气回撤,在身前一转一旋,化作一道圆润的光幕,如月轮横空。
那些毒风撞在剑气之上,发出嗤嗤细响,化作缕缕青烟消散于夜风之中,竟不能侵入分毫。
唐悬连催袖劲,一道强似一道,李赴以剑气一封一封,寸步不退。
“李捕头,接我一掌!”
便在此时,千手儒生莫仲宣身形也如纸鸢般飘然而起,凌空一掌拍出,
掌影翻飞,如同一树繁花被狂风吹散,漫天落英纷纷扬扬,正是他毕生苦修的漫天落英掌。
掌力飘飘洒洒,无处不在,每一道掌影都暗藏一缕阴柔内劲,触之即发,连绵不绝,无孔不入。
同一刻,唐逾白、三公子、五公子三人重聚气息,从三面再次合围而来。
唐逾白的冰蚕寒雾化作漫天冰晶,三公子的碎玉拳劲如山岳压顶,五公子的飘絮暗劲如水银泻地。
三人虽然各自负伤,却仍咬牙催动毕生功力,与唐悬、莫仲宣两路攻势形成五面合围之势。
而在这五人的攻势缝隙之间,两道身影最为诡谲,毒手观音唐月华与乌血剑唐渊在此时也出杀招。
唐渊的身影如一道灰烟般掠入战场。
他一直在耐心等待时机,见李赴正与唐悬以铁袖相持,莫仲宣的掌力从头顶压下,
他身形一闪,便已欺近李赴身侧三尺之内,但见一道乌沉沉的光芒闪过,那柄二指宽涂抹着稀世剧毒的乌血细剑猛然杀来。
“后生,你确实有几分本事。”
“不过,在我唐门面前,还轮不到你如此张狂。”
那乌血剑在他手中诡谲莫测,时而刺、时而削、时而撩、时而抹,每一剑都从人意想不到的角度递出,如同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他这一路剑法名曰七步断魂,步法与剑招相配合,七步之内取人性命如同探囊取物。
一步踏出,剑光化作三点乌影,分刺李赴咽喉、心口、丹田三处大穴;第二步踏出,剑影幻化为七道,笼罩李赴上半身所有要害;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连踏而出,乌血剑的剑光已如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将李赴周身丈许方圆尽数罩住,剑影层层叠叠,密如骤雨,腥甜的毒气随着剑风弥漫开来,连空气中都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的薄雾。
而毒手观音唐月华便在那剑网之外,身形如鬼魅般游走,双掌已泛起幽暗的青紫色,滴水观音掌的毒力催至巅峰。
她并不急着出手,只如一头老练的猎手般在旁窥伺,白发在夜风中飘拂,浑浊的老眼中精光闪烁,只等李赴在七步断魂剑网中露出半分破绽,便要以那蕴含剧毒的一掌取其性命。
七位顶尖高手,唐月华、唐渊、唐悬、莫仲宣、唐逾白、三公子、五公子,七门截然不同的绝学,在同一刻朝李赴涌来!
这一瞬间,满院风声、剑气、毒雾、拳劲、掌影、袖风、剑光交织一处,
如同七条汹涌的河流同时汇入同一道峡谷,要将那道孤身一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地上是那些唐家子弟的哀嚎与血迹,四周是唐门残存弟子的惊骇目光,头顶是清冷如霜的月光。
宋照雪在花架之下看到这一幕,心口猛地一紧,几乎要呼出声来。
李赴身陷七人围攻之中,却如当风立雪,半分不乱。
他身形微微一沉,右手剑指一旋,气剑凝如实质、灿若明珠,整个人便飘飘忽忽地动了起来。
回风拂柳剑法,施展开来。
身与剑合,剑与意合,人如风中柳,剑似月下光。
七人的攻势虽密如暴雨倾盆,却对上李赴占不到一点上风,反而没有一个人不畏惧忌惮李赴切金断玉的无形气剑,不由得束手束脚。
而且六脉神剑更是忽长忽短,防不胜防,当真有鬼神莫测之威。
李赴身影穿来穿去,恰似一道不漏的白光在七道洪流之中进退自如,无人可挡。
唐渊的七步断魂剑法,七步蓄势,此刻已可踏至第六步,也就是即将能施展出威力最强的一招。
“此子武功当真可怕,不行……”
交手之中,莫仲宣想为其创造机会,漫天落英掌从背后拍来,李赴身形随掌风一转,剑气在掌影之间穿梭如织。
嗤嗤嗤几声连响,莫仲宣的双掌之上已布满细密的剑痕,深可见骨,鲜血沿着指缝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面色惨白,连连后退。
乌血剑的剑影密如鬼魅之网,层层叠叠朝李赴罩来。
凭借莫仲宣创造的一招之机,那密不透风的乌影将李赴挡了片刻。
“小辈受死吧。”
唐渊眼中精光大盛,第七步猛然跨出,那漫天剑影在这一刻骤然收拢,合成一道笔直的乌光,如同毒蛇吐信,直取李赴心口!
这一剑倾尽了他全身功力,来势之快、之毒、之狠,实已到了他所能抵达的极致。
可李赴等的便是他这最后一剑。
就在乌血剑堪堪刺到他胸前衣襟的刹那,李赴右手剑指猛然一翻。
那道一尺剑气陡然暴涨至三尺有余,一道雪白的剑光在他身前炸开,如同长夜之中骤然升起了一轮明月。
他剑指一送,剑气圆转如意,先将唐渊那夺命一剑的来势尽数兜入剑气圆环之中,蓄势一转,再猛然向外迸发!
铮的一声清越激鸣,两剑相交,火花迸溅。
唐渊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剑身涌来,虎口刹那间崩裂,血珠飞溅。
他那柄淬了百哀散的乌血剑被剑气正面劈中,嗤的一声断为两截。
半截剑身在夜空中打着旋飞出老远,咄的一声钉入数丈外的树干之中,嗡嗡震颤不已。
唐渊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子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他重重摔在三丈之外的地上,再难起身。
“观音垂泪!”
便在乌血剑断折的同一刹那,毒手观音唐月华的滴水观音掌也是蓄势已久,使出一招底牌杀招。
漫天青紫色的毒雾真气如狂风骤起,铺天盖地朝李赴卷来。
毒性之烈,连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嗤嗤的声响。
她沙哑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凄厉。
“后生受死!”
李赴刚破了唐渊的七步断魂剑,身形未稳,唐月华的毒掌便已如天罗地网般压到。
他却不闪不避。
借着方才那一剑相击的反震之力,身形回旋。
手中三尺剑气在身周转了一个浑圆的弧,将那漫天青紫毒雾尽数兜入剑气圆环之中,蓄势一转,再猛然向外一送!
那道白光如同月轮碎裂,千万柄无形利剑同时迸射开去。
唐月华的滴水观音掌力被剑气正面撞上,毒雾翻卷倒涌,反噬其身。
她枯瘦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后背重重撞在院墙之上,只听咔嚓一声闷响,也不知是院墙碎裂还是骨头断裂。
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染得胸前衣襟一片暗红。
整个人软软滑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而那道迸射开来的剑气余波尚未消散,又横扫四方。
唐悬的双袖被剑气绞得稀碎,碎布如蝴蝶般纷纷扬扬飘落。
他双臂垂落,连退七八步,一屁股跌坐在地,面色灰败如纸。
莫仲宣双掌之上原本已满是剑痕,此刻又被剑气余锋扫中,胸口鲜血淋漓,他踉跄后退了十余步,踉跄倒地。
唐逾白、三公子、五公子三人各自倒飞而出,跌落在数丈之外,身受重伤。
月光之下,只有李赴一人还站在院子的正中央,衣袂微动,无形气剑斜指地面,一手负手而立,神色平淡如初,当真风采如谪仙。
他目光扫过那七位倒地的唐门高手,扫过那横七竖八死伤过半的唐家子弟。
唐月华倚墙瘫坐,口角溢血。
唐渊仰面朝天,乌血剑断成两截散落身旁。
唐悬坐地不起,双臂垂如断柳。
莫仲宣连坐都坐不起来,伤势最重,近乎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唐逾白、三公子、五公子各自匍匐在地,无力再起。
向他出手的满院数十人,死的死、伤的伤,再无一人能站得起来与他为敌。
“偌大一个唐门,便只有这点斤两么?”他淡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