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赴这话问得十分正常,可却也十分直接,好像根本不在意唐啸这位唐门门主武林巨擘在外人面前极为难得的感情流露,只关心案情。
这让堂中的气氛微微一滞。
唐啸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过了片刻,他才放下茶盏,缓缓道:“要说怀疑的人,倒也不是没有。”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慈和之意淡了几分,像是有一层薄薄的冰面浮了上来。
“说起来……应该终究还是我们唐门祖传宝物惹的祸。”
“宝物?”
李赴道,“门主说的是什么?”
旁边的宋照雪迟疑开口:“门主说的,莫非是孔雀翎?”
孔雀翎这三个字如同有着一股魔性,一出口,大堂里仿佛都寂静了一瞬。
魏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泰叔面色也微微一凝。
唐门的人更是脸色各异,有人眼中露出狂热,有人面色阴沉如水,有人则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这三个字在唐门人心里似乎更带有某种不可言说的分量。
提到孔雀翎,李赴自然听说过。
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流传已久,但真正见过它的人少之又少,活着见过它的人更是没有。
因为见过它的人,都已经死了。
传闻唐门祖上曾有一位机关天才,以天外陨铁耗费数十年心血,制成了一件暗器。
那暗器形如孔雀翎毛,发动之时,暗器四射,有如孔雀开屏,辉煌灿烂,而在敌人目眩神迷之际,便已魂飞魄散,身体千疮百孔。
“天下暗器多如繁星,却无任何一种能与之孔雀翎媲美。
传闻孔雀翎在手,十数丈之内,可杀任何人,不可阻挡,为天下暗器之王。”
但它并非没有代价,孔雀翎乃是一次性的,锻造用的天外异铁难得,也只有天外异铁可以在爆发那种惊世的威力前而不损坏。
再加之其制作工艺失传,因此每用一支便少一支,用完就没了。
最初之时,据说一共有六支,唐门之中如今还存有多少,谁也不清楚。
有人说还有三支,有人说还有两支,有人说只剩最后一支,
也有人说一支不剩了,唐门只是秘而不宣,凭借孔雀翎的传说,保持对整个江湖的威慑力。
“宋姑娘说得不错,正是孔雀翎。”
唐啸点点头。
宋照雪缓缓道:“孔雀翎的名声,江湖上无人不知。
传闻此物在手,十数丈之内,可杀任何人。
无论是武功通神的绝世高手,还是深受重重保护的上位者,只要在射程之内,便无法抵挡。
这样一件近乎无敌的暗器,自然有人觊觎。”
唐啸道:“多年以来,想打我唐门孔雀翎主意的人,从未断过。
有人想偷,有人想换,有人甚至编出种种借口来借。
可那是我唐门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岂能轻易予人?”
他说着,目光微微沉了下来
“同样的,就在不久之前,又来了一伙人。
藏头露尾,不肯显露真容,却摆出种种惊人的筹码,神兵、武功秘籍、金银财宝,应有尽有。
说实话,有些东西连老夫看了都颇为动心。
但他们要的,是孔雀翎。
他们说,他们要做一件震动天下的大事,绝不容有失,非孔雀翎不可。”
李赴听到震动天下的大事和绝不容有失这几个字,心中微微一动,想到了什么,他面上不动声色,问道:“门主还是拒绝了?”
唐啸道:“自然拒绝了。
孔雀翎乃我唐门祖上传下的至宝,是天下最厉害的暗器,是我唐门暗器手艺的巅峰。
它不只是杀人的兵器,更是我唐门的脸面,是我们唐门的底蕴,是我唐门数百年的骄傲。
岂能因一些其他俗物交换便交出去?”
他说到骄傲二字时,语气虽未提高,但大堂中的唐门子弟,包括唐奉之、唐逾白在内,不约而同地微微挺直了脊背。
那神情不是作伪,而是一种深植于骨血之中的东西,仿佛孔雀翎三个字,是他们的脊梁,是底气,是真正的骄傲。
宋照雪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孔雀翎对唐门而言,已经超出了兵器的范畴。
它承载了唐门数百年来的技艺传承与江湖地位,便是少林武当拿半个门派来换,恐怕也换不走它。
唐啸话锋一转。
“可……可拒绝之后不久,我那九姑娘便失踪了。
那伙人临走前曾留下一句话,说他们对孔雀翎势在必得,让唐门等着。
我想,便是因此,他们才掳走了我那女儿,只是暂时还没有来信说要以此交换孔雀翎,我也还吃不准。”
虽然还没有来信勒索,但是众人听上去都感觉应该就是这伙人所做。
李赴心中同时转动着另一个念头。
那伙人要做一件震动天下的大事,又说绝不容有失,不惜拿出神兵、秘籍、金银来换孔雀翎,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一件事。
他一直等着漕帮和惊龙会对那位官家动手,但那些人苦心筹谋多时,禁宫密道已得,却迟迟没有动手。
是不是在等待时机的同时也在积蓄力量?
高手也已聚拢,万事俱备,还缺一个能一锤定音的底牌,再增加刺杀那位武功惊世的九五至尊的底气?
若能在刺杀当日加上孔雀翎,那传说中天下无人能挡的暗器,那么……
那伙人是不是漕帮和惊龙会的人?
“说起来似乎天下敢于向唐门下手的门派势力恐怕本来就不多。”
……
从唐门待客的大堂出来,李赴隐隐有沉吟之色,其他几人更是心头凝重。
从唐门门主唐啸口中得知,唐菱失踪一事,多半是此前一伙人上门求换孔雀翎不成,转而绑走了唐菱,打算以此为要挟,逼唐门就范。
只是至今那伙人尚未送来勒索的信件,目前看来,众人能做的仿佛只有等待。
等那封信来,看看对方是否约见,再设法营救,又或者能从信件上寻得些许线索。
得知这一消息后,宋斐章尤其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