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叔看了宋照雪一眼,沉声道:“正是天外飞仙李赴。”
魏莹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失声:“什么?李赴击败了霸刀?”
她虽然早就知道李赴武功极高,可霸刀赵长庚毕竟成名数十年,是天下武功刀法最强的几位刀客之一,威名之盛,如雷贯耳。
“不单霸刀败了,而且是惨败,李赴近乎毫发未损。”
听了泰叔的话,魏莹更震惊了。
在她想来,李赴即便胜了,也该是一场苦战。
“这……这怎么可能呢?
他击败了霸刀,还能毫发无伤?”
泰叔沉声道:“探子传来的消息是这样说的。
那一战之后,南康郡王俯首,霸刀败退,王府易主,李赴的武功惊世。”
宋照雪想到泰叔之前的问题,很快意识到了他想说什么。
“泰叔,你难道是想说——李赴就是当年吴志忠吴统领带走的那个孩子?”
泰叔艰难地点了点头。
“从种种迹象来看,应当就是如此。
南康王府中,吴志忠称呼李赴为赴儿,如待子辈,李赴对吴志忠也如同面对亲厚长辈,若无这层关系,他怎会闯入王府,不惜与霸刀一战?”
魏莹瞬间呆住了,她想起当年初见李赴时的情形,想起那个在破庙中出手相助的年轻捕快,想起后来听到的关于他的一桩桩一件件惊人战绩。
“那个当年险些替小姐死去的孩子,就是李赴?
绝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她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我们初遇他时,他已经是江湖上颇有些名声了。
可后来听他的消息,更是一件比一件惊人,从一州捕头到名震天下……如今你告诉我,他当年差点替小姐死去?”
“世事弄人,但应当不会有错。
我一得到消息便立即赶来了。
之前小姐将御前令牌赠予他,我便一直留意此人。
他入京上任六扇门的事,我也得了消息。
我生怕他已得知当年真相,会对小姐不利……”
泰叔沉声道,顿了顿又冷哼一声。
“幸好……吴志忠还是懂得其中利害,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毕竟做了那么多年侍卫,懂得侍卫的本分,他应该没有将当年的秘密告诉李赴。”
宋照雪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泰叔,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当年旧事。”
泰叔一愣:“什么?……”
宋照雪回想起李赴方才那冷淡的眼神、那径直离去的背影、那连一个字都不愿多说的态度。
那股太过冷淡、仿佛看到陌生人、不想和她有任何牵连的反应,现在都有了最好的解释。
她想起当初他们相遇时,自己隐瞒了很多事情,将李赴蒙在鼓里直到最后才让他知晓。
那一次分别前,两人之间便有了隔阂。
可即便如此,她和李赴毕竟也共同经历了生死磨难,再见面时纵然无法完全释然,也不该是那样冷淡的反应。
尤其李赴还拿了她的御前诏令金牌,凭此减少了诸多麻烦,当初斩杀花石使、处置一猜公公之后,他事后安然无恙,没有触怒天子,其中未尝没有那面金牌的作用。
可今日重逢,他竟是那般反应,如果在旁人看来,这恐怕多少有些忘恩负义。
但如果李赴已经得知了当年的旧事,那么这种冷淡便可以得到合理解释了,他不是不知感恩,反而已经是留情了。
“他方才见了我,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过我一眼。我与他打招呼,他径直走了。
我当时只当他是还记着上次对他隐瞒事情旧账,现在想来……他只是不理会我,已是留情了。”
宋照雪抬起眼,目光复杂。
她轻声道:“以他如今的武功,连霸刀都不是对手,他若有心报复,方才那一面,我便走不出六扇门了。”
泰叔听到这里,阵阵错愕。
“这不可能,他如果得知了当年往事,不可能会是这个反应……
那个孩子当年按计划本应替小姐你死去,我们也没想到随手从慈幼院抱来的一个孩子,竟有这般惊人的武功天赋,实为百年不遇的武林奇才。
他如今有了这一身的武功,天下已没有几人能挡得住他。
他若得知了当年的往事,怎么会……”
他推己及人,若换作是自己,心中岂能不怨?
岂能不恨?
更何况那人如今已经有了足以翻天覆地的武功,却什么也没有做,这实在让他难以理解。
“那是你泰叔。
每个人都是不同的。”
宋照雪叹道。
“就像当年,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向先父尽忠,选择带襁褓中的孩子去赴死;而吴志忠吴统领最终选择带着孩子逃走。
这两者之间,分不出谁对谁错。
从不同的角度看,各有各的道理。
只不过是因为每个人的性情不同,选择便不同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中带着感慨。
“李赴得知了当年的旧事,明明有报复的能力,也有报复的理由,却未曾心怀怨恨,也没有选择激烈的报复我——这就说明他不是那样的人。”
她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我想其中应该也有我们当初结识、一同经历生死的那番情谊在。”
魏莹看向宋照雪,语气中带着后知后觉的庆幸。
“小姐,当年我反对你将御前诏令金牌交给李赴,觉得我们只是隐瞒了一些事情,完全不必要做到那个地步。
如今看来,你是对的。正是那一段善缘,让他没有对我们生出杀心。”
她说到这里,不由想起方才与李赴照面时的情景,李赴从她身前走过,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让她此刻回想起来脊背一阵发凉。
那时的李赴已经知道了当年的全部真相,而他只需一抬手,她们主仆二人便绝无生机。
可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冷淡地从她们身边走过。
可那份冷淡现在想来,殊为不易,冷淡之中,藏着的是杀意退却后的克制。
他若是毫无芥蒂,不会那样冷淡;可他若是心有恨意,她们此刻已无法站在这里说话。
李赴大败霸刀,如今武功,已超出了高强二字所能概括的范畴,近乎神话。
而如今她们能安然坐在这马车里说话,全凭过往一些情谊。
宋照雪听着魏莹的话,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多年前自己得知身世的那一刻,本以为自己虽然娘亲难产死去、父亲疯癫,可起码还有至亲在世,可结果却是世上已没一个人是她的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