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照雪站在一旁,一直安静地听着。
此刻她往前迈了半步,看着李赴,轻轻开口:“李赴,好久不见。
昔日一别,至今未有机会叙旧。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如今江湖上都在传说你的名字,称你是天外飞仙,武功卓绝,名震武林。
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重逢。”
她顿了顿,继续道:
“我这个堂弟为了唐菱姑娘已经奔走多日,六扇门上下无人敢接这案子。
我知道李赴你武功高强,行事果决,若是你肯出手,必定能查出真相,找到唐姑娘的下落。
我堂弟已经急得不成样子了,你也看见了。
你能不能看在……看在唐姑娘可怜无辜的份上,接下这件案子,帮一帮他?”
她的语气放得很轻,带着恳切。
她站在堂中,身为女子开口相求,已是放下了许多体面。
而宋照雪的眼神里,除了恳求,还有一分别的东西,那是旧识重逢后想要缓和关系的试探。
诚心而论,不提李赴后来得知的身世,只说当初那面宋照雪所赠的御前金牌,确确实实为李赴省去了许多麻烦,提供了许多便利。
凭着这层交情,宋照雪开口相求,李赴回报这份人情,按理说是理所应当的事。
但李赴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之后,对宋照雪的观感已经截然不同。
那件旧事与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无关,宋照雪本人并不知情,更无从选择自己的出身,可李赴心中那层隔阂终究是落下了。
他可以不恨她,却也做不到心无芥蒂地对待一个差点让自己替死的人。
那些过往的同行、那些并肩作战也算共同经历过生死的情谊,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便已被一层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覆盖住了。
李赴淡淡地看了宋照雪一眼,目光平静。
他没有应她的话,也没有开口寒暄,只是收回目光,转过身去,伸手扶起了那一揖到底的宋斐章。
“这件案子我接下了。”他声音平稳,“不过不是因为什么人的人情,只是因为有无辜之人受害而已。”
宋斐章猛地抬起头,怔了一瞬,随即眼眶一红,接连拱手作揖:“多谢李捕头!多谢!”
捕帅也如释重负:“李兄弟接下此案,实在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李赴只是摆了摆手:“分内之事。”
说罢,他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步履从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宋照雪一眼,他的背影越过她身侧时,没有停顿,没有侧目。
宋照雪站在原地,微微怔住了。
她方才开口说话,以旧识的身份打了一个招呼,又为堂弟求了情,可对方却像没有听见一样,径直走了过去。
当着捕帅、宋斐章、满堂仆役的面,她一个女子开口说话,对方却连回应都没有,甚至那一眼,可谓极为冷淡。
她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捕帅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记得江湖传闻中,宋照雪曾赠给李赴一面御前金牌,那本是交情匪浅的证明。
可方才那冷淡的姿态,分明是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
他心中暗忖,这两人之间想必有过什么不愉快的过往。
宋斐章也回过神来,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低声问:“堂姐,你和李捕头……是旧识?”
他平日里寄情山水书画,沉溺丹青诗文,对江湖事务、朝廷人事向来不甚关心,更不知宋照雪与李赴之间曾有过那一段同行。
捕帅在一旁看了,也不由暗自感叹,这位清河郡公确实是醉心山水之人,不涉纷争,不闻外事。
宋照雪没有回答,看着李赴离去背影,只是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魏莹在她身旁,忍不住低声抱怨。
“小姐,他怎么这样啊?怎么还记着上次的事,耿耿于怀?这也太小气了吧……”
宋照雪轻轻摇了摇头:“上次的事,本就是我们理亏。”
魏莹张了张嘴,仍有些不平。
“我们也没有故意害他的心思,十二凶相本就是冲他去的……事后小姐还把王府的金牌给了他……”
宋照雪打断了她:“别说了。”
……
李赴没想到刚到京城,便要出门去蜀中办案。
他接下这件案子之后,决定先回去告诉吴伯一声。
走出六扇门,他转身往北走,脚步不紧不慢,想着这件案子……唐门、唐菱、失踪、不到半个月的期限,自然还有最重要的神剑诀。
他没有注意到,六扇门门口不远处一片树荫之下停着一辆青篷马车。
一个身穿朴素、毫不起眼的老人焦急地匆匆赶来,俯身向车夫低声问道:“小姐在哪?”
车夫认出来人,答道:“小姐陪着清河郡公进去了,还在六扇门里。”
老人闻言一惊,脸上露出一丝焦虑,踮脚朝六扇门方向张望。
他正要犹豫要不要进去,门内忽然有人走出,那人一身青衣,身姿挺拔,正是李赴。
老人一见到他,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电击中一般,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多看一眼,只拿余光瞥着。‘
李赴没有留意他,径直往北去了。
老人待李赴走远,这才松了口气,却又更加担忧,正要进去寻自家小姐,便见宋照雪带着魏莹从门内走了出来。
清河郡公宋斐章跟在后面,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焦急、颓废,虽然眼眶还红着,神色却有了光彩。
三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宋斐章朝宋照雪有些激动道:“堂姐,太好了,太好了。有李捕头接案,定能找回菱儿,我这就回去准备……。”
他准备回家做准备,一起前往蜀中,迫不及待上了自家马车,车帘落下,车夫扬鞭,马蹄声渐渐远去。
宋斐章一走,宋照雪也转身走向自家的马车。
她刚走近,便一眼看见了个仆从打扮、毫不起眼的泰叔,却是有些意外。
泰叔是当年魏王府的旧人,当年王府被抄没之后,他改头换面混入楚王府,一直暗中保护着她。
他一向行事低调,从不轻易在人前露面,怕被人认出,更加不会到六扇门这样人多眼杂的地方来。
今日却怎么出现在这里,宋照雪心中不由一紧,快步走了过去。
泰叔一见到她,便迎上两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和关切。“小姐,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