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法布尔正指挥着他那群虫子,窸窸窣窣的将桌上的饭菜啃食干净,场面颇为骇人。
而在崔九阳这边,那名女修士的媚眼几乎要飞出眼眶,黏在他身上。
崔九阳暗自撇嘴,这店家的长相实在有些对不起观众,真不知道这女修是何种口味,竟对着这样一张脸也能抛媚眼。
不过转念一想,她连那已经喂了妖魔的老鹅都能如此亲密无间,这店家的尊容,倒也不算什么障碍了。
但这点伎俩,对崔九阳来说自然是小儿科。
毕竟在师姐那千年媚术面前,其他任何搔首弄姿,都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崔九阳既不骂她,也不动手,只是淡淡招呼法布尔:“你那些虫子吃饱了吗?”
“若是还没饱,一会儿这边这几个人,也都给你填肚子。”
法布尔闻言连忙恭敬回道:“是的,大人!”
那女修脸色煞白,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声说道:“却不知……却不知英雄想要如何?妾身……妾身必然全力配合。”
崔九阳这才露出满意的笑模样,赞许点了点头:“不错不错,你倒是个懂事的。”
“那好,把你们这一趟押车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全都与我讲来。
从头讲,慢慢讲,一点都不许遗漏。”
崔九阳之所以如此刨根问底,是因为他察觉到后院那批阵法材料有些古怪。
尤其是其中黑魂石的数量,多得异乎寻常。
以崔九阳对阵法的了解,他想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阵法,需要消耗如此巨额的黑魂石。
那女修便真的从出发开始,一点一点,将押运途中的所有事情都叙述得明明白白,生怕遗漏了任何细节。
只是崔九阳听了半天,也没从中发现什么明显的蹊跷之处。
他随手屈指一弹,一道灵气射出,精准没入那女修的识海。
女修闷哼一声,再次晕了过去。
紧接着,又一个护法醒过来。
这个护法崔九阳并未见过,但这并不妨碍他故技重施。
他再次喊了一声法布尔。
法布尔转过头来,身边的各种异虫嗡的一声腾空。
这护法吓得魂飞魄散,也似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与任务相关的所有事情都讲得明明白白,比那女修还要详细几分。
不过这次他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倒是比那女修多了一点。
但就是这一点,这关键的一句话,却让崔九阳心中更觉得不对劲了。
因为这护法说道:“老鹅乃是惯跑这条押运路线的护法。”
“惯跑?”崔九阳瞬间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点,他直视那护法追问道:“老鹅以前跑这条路线,都是押运些什么东西?”
那护法愣了一愣,随即露出理所当然的神色,回道:“自然也是阵法材料。
我教在天南各地都有修心堂,每个修心堂都要建设阵法防护,这其中所需要的材料乃是海量。”
“不止老鹅,还有其他的老护法也经常跑这条线路。”
“这条线上运送的,历来都是阵法材料,乃是我教从琼州行商那里收购而来。
琼州那地方是穷了点,但是过去未曾被大规模开发过,所以这些天然的阵法材料可以大量供应。”
崔九阳越听,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发强烈。
这些阵法材料先运去广州,然后分发到各地修心堂?你当寄快递还得有个转运中心啊?
这年头不可能有这样发东西的方式……太慢了。
他盯着那护法:“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那护法想了半天,最终摇头:“小人……小人就知道这么多了。”
崔九阳面无表情挥挥手,同样一道灵气将他击晕过去。
随后醒来的,是一个老者。
这老头虽然年纪一大把,但修为并不高,只是不知从何处学了一手给纸人画眼的技艺。
经他亲手点上眼睛的纸人,能与常人一般行动自如,颇为神奇。
不过崔九阳对他这门技艺并不看重,他看重的是这老头的年龄和一口地道的天南口音。
这定是个在天南地界生活了一辈子的老家伙。
有些事,或许还真就只有问这样的本地老家伙才能问出来。
崔九阳这次连吓唬他的功夫都省了,待他刚一醒转,便开门见山问道:“神道天要这么多阵法材料,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那老头醒来后,先是茫然环顾四周,发现其他几个护法都还人事不省躺在地上,这才放下心来,从容不迫慢条斯理的回答道:“不知道。”
崔九阳一眼便看出这老头确实是不知道。
他有些失望,抬手便要再次将他击晕,好去问下一个人。
那老头却主动开口说道:“且慢!不过……老朽倒是能猜一猜。”
崔九阳咧咧嘴点了下头,语气冰冷道:“你若敢瞎猜糊弄,我便拿你去喂那虫妖。”
这老头干咳一声,收敛了几分神色,说道:“老朽虽然只是新进加入神道天,忝为护法,但是这神道天如何一步一步发展成如今这般庞然大物,老朽却是亲眼见证了其全过程。”
“神道天自从成为天南第一大教以来,便开始在四处疯狂搜刮各种阵法材料,而且出手从不吝啬银钱。”
“自家教徒上供的,他们通通笑纳,商人手中持有的,他们便不惜重金赎买。”
“一车车的阵法材料,源源不断被送往广州。”
“虽然据我观察,各地的修心堂也有领用一些,但是这些材料其实并不算什么太珍贵的东西,很多修心堂自己在当地四处搜寻一下,也都能凑齐所需。”
“所以老朽斗胆猜测,神道天搜集这么多阵法材料,都囤积了起来,恐怕另有用途。”
他说完,便老神在在捻着稀疏的胡须,脸上露出一副我已洞悉一切的神秘之色,仿佛自己说了什么重要推断一般。
崔九阳面无表情看着他,淡淡问道:“你猜完了?”
老头得意洋洋点点头:“是啊,猜完了。”
崔九阳二话不说,一道无形的气息便将老头打飞出去。
砰!
老头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面,晕了过去。
“嘿,这老东西!”崔九阳骂一句,“说了一堆废话!我还能不知道神道天是将这些东西另作他用?我不就是想知道他到底他娘的干什么用了吗?!”
接下来又陆续醒过来几个护法,但他们所说的话也都大同小异,翻来覆去就是那些,没能提供任何新的有价值的情况。
一整夜的功夫,崔九阳却什么实质性的新情报也没得到。
眼看着窗外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晨曦微露,崔九阳一气之下,便将这些护法修为全都封禁了。
然后,他让法布尔给他们下了让人昏迷足足一个月的毒。
那个栽进酒缸里的李三元除外。
说起来,这家伙的命还真是大得很。
他头栽进酒缸里,身上那些武神纹身似乎起到了某种作用,帮他分担着喝了不少酒,再加上他自己本身也灌下了许多,竟然让那酒缸中的酒水位下降了一些,没有没过他的口鼻。
所以当法布尔将他从酒缸里拽出来的时候,他竟然还能喘气,只是醉得不省人事而已。
崔九阳随手将李三元丢在一旁,不去管他。
随后他派遣了一队妖魔,拿着自己绘制的迷魂阵图,将那些还在昏迷中的凡人车夫和神道天护法一同搬到了癞子头无人的西山坡上。
唯独把那个总把式给单独留在了前厅,并将他唤醒了。
崔九阳看着眼前这个吓得浑身筛糠的把式,语气平静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把式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哆哆嗦嗦,上牙不住打着下牙,嘚嘚哒哒说了半天,才勉强挤出自己的名字:“小……小的姓黄,叫……叫黄真光。”
崔九阳脸上露出和蔼的神色,语气也放缓许多:“不要紧张嘛,黄把式。”
“我看这车队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还需要你去打点,甚至连吃饭,都是你这总把式最后一个吃。”
“这年头,像你一样干活踏实,办事靠谱的人,可不多了。”
黄把式虽然胆子小,但并不傻。
一听崔九阳这话的苗头,便知道自己今天这条小命算是暂时保住了,眼前这位店家大爷,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自己去办。
他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邦邦邦磕起头来,:“大爷有事便尽管吩咐!小的是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绝……绝没有一丝怨言!”
崔九阳拍了拍手,笑道:“倒是也没有那么严重。”
“实话跟你说吧,其他那些人,我也没杀,只杀了那个领头的,就是叫老鹅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