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我都让手下搬到了癞子头西面的山坡上,一同搬去的还有足够他们吃一个月的东西。反正西坡上有溪流,他们也渴不死。”
“单独留下你,自然是有要事让你帮我去做。”
“事情嘛,倒也不复杂,不过是领着我们,将这些货物完完整整、安安全全,给送到它应该到的地方去。”
黄把式听完整个人都懵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惊吓过度而在做梦。
眼前这位大爷,修为深不可测,费了这么大的劲,将所有人都给弄晕了,面对这整整四十车的货物,竟然一点也不想要,反而要怎么劫来的,再怎么给人家送回去?
这……这是个什么路数?
想到这里,他心念一动,忽然间恍然大悟!
莫非……眼前这位强人,是想跟着这批货物,混入神道天的老巢!
这人……这人怕不是疯了吧?!
押送车队的这些护法神仙是都着了他的道,难道神道天满山的神仙,也都能着了他的道?!
然而他一个小小的车队把式,又有什么拒绝的余地呢?
黄把式心中苦涩无比,却只能苦着脸点了点头。
答应眼前这位大爷,帮他混入神道天,到时候被山上的神仙发现,那肯定是死路一条。
可要是不答应他,眼前就得人头落地。
两害相权取其轻,晚死总比早死好,这个道理,黄把式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认命的黄把式从地上站起身来,正想说些什么,比如“那些车夫都被大爷你送去了西边坡里,那这些车谁来赶啊?”之类的问题。
他话还没说出口,只是下意识一转头,却见前厅门外,不知何时,竟然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妖怪!
狗头的、驴头的、长着三只眼睛的、浑身长毛的……一个个都长得歪瓜裂枣,凶神恶煞。
崔九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那车队里的每个人,你应该都熟悉吧?”
“我给你一张符,”崔九阳递给黄把式一张黄色的符箓,“你将这符放在左手里,然后想着车队中一个人的模样,去摸外面一个妖怪。”
“摸完之后,那妖怪便会变成你心中之人的模样。”
“去吧。”
黄把式接过符箓,手心全是冷汗,战战兢兢走了出去。
他颤抖着伸出手,拿着黄符去摸离他最近的一个狗头妖怪。
果然如那强人所说,手刚一接触到妖怪,那妖怪身上便蓬的冒起一阵白色的烟雾。
烟雾散去后,原地站着的,赫然便是一个他所熟悉的车夫模样!
黄把式看得目瞪口呆,紧接着,又接连去摸其他的妖怪。
“蓬!”
“蓬!”
“蓬!”
一声声轻响过后,烟雾散尽,一个个熟悉的车夫身影出现在眼前。
随后崔九阳又将大浮山中仅剩的那七个洞主放了出来,分别点化成了七个护法的模样。
他自己则化作了老鹅的样子,又让李明月变成了那个与老鹅相好的女修士。
最后,将那个依旧醉醺醺糊里糊涂的李三元也提到了马车上。
如此一来,这支车队便仿佛只是在这小店中正常歇息了一夜,今日照常出发一般,摇摇晃晃再次踏上了旅程。
车队缓缓驶离了癞子头,走出去大约十里路,眼见着四周静悄悄的,再无其他意外发生。
在车队最前面领路的黄把式,一只手悄悄按在自己的心口,暗叫倒霉。
出发前,崔九阳在他心口轻轻点了一下,告诉他,若是敢将事情败露,他便会心脏爆裂而死。
这位大爷做事情,考虑得可真是周到啊。
可他也不想想,此时这整个车队里,全都是他跟他手下的妖怪,只有我老黄一个是活生生的人。
我就算想将事情暴露,又能说给谁听呢?
哎,不对!
还有一个姓李的护法神仙!就是那个醉鬼!
他没被扔进癞子头西山坡里,而是被那大爷放在马车上拉来了。
不过这李神仙看起来也是个糊涂蛋,被人药翻了,还以为自己是喝多了。
黄把式偷偷回头瞥了一眼,看到李三元醒过来之后,只是一个劲的挠着头傻笑,嘴里还嘟囔着胡话,根本没有察觉出此时车队中的所有人,早已被调换了个遍。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识时务的黄把式紧闭着嘴巴,什么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而糊涂蛋李三元,更是对周遭的一切变化毫无察觉。
于是这支由崔九阳等人假扮的押运车队,便这样浩浩荡荡,从癞子头一路行来,最终抵达了广州南部的一片连绵山区之中。
黄把式来到化身老鹅的崔九阳身前,恭敬禀报道:“大爷,咱们已经来到了约定交货的地方。”
“小的是肉体凡胎,也不懂什么法术。”
“先前来过几次,都是押货的护法神仙在此地念个什么口诀,便能开出一条山路来,我们才能继续前进。”
崔九阳闻言,看了一眼身旁同样扮作女修的李明月。
李明月也正好看向他,两人眼神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茫然。
开山路的口诀?他们上哪儿去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
崔九阳的目光转向李三元,心中有了计较。
只见老鹅大手一挥,朝着马车上喊道:“李三元!将前面的道开开,咱们得抓紧时间把东西送到!”
李三元不疑有他,应了一声,走到车队最前面。
领任务的时候,开路口诀便有了。
他东张西望一番,最终找到一棵平平无奇的小树。
只见他围着那棵小树,左转三圈,右转三圈,然后深吸一口气,大声喊了一声:“开!”
话音刚落,那棵小树猛然急剧长高,变粗!
它的树根竟然如同人的两条腿一般,缓缓撑了起来,直立在地面上。
于是在这两条腿之间,便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门户。
这门户之下,赫然出现一条蜿蜒的土路,朝着深山之中延伸而去,仿佛一直存在那里。
崔九阳见状,心中暗骂:“他妈的,费了这么大劲想混进神道天,到头来还得钻这小树的裤裆,实在是有些亏面子!”
不过他面上依然如常,坐着马车便从那树的胯下进了去。
在外面的时候还感觉不出来,进入这条路,崔九阳便发现这是一道迷踪阵法。
不过这阵法却颇为巧妙,其并非误导人的方向感,让人迷路。
而是将本来就有的路藏在阵法之后,不懂这阵法口诀之人是万万不可能踏入这条路上来的。
从这条路一直走到尽头,便来到一处山壁下。
这山壁上被人掏出一个洞,里面不知有多深。
所有护法与把式,以及车夫,都被留在洞外,由看守着洞穴的神道天教徒将马车一辆一辆驾进去。
崔九阳眯了眯眼,轻轻放出神念,自那洞口延伸进去,却发现那洞中怕是将整座山掏空了。
里面凿了许多仓库一样的大洞,那些由马车运进来的阵法材料便分门别类放入各个大洞中。
崔九阳只是用神念粗略一扫,便得出结论,这些阵法材料若是让他来布阵,恐怕得布到猴年马月才能将它们用光。
等所有马车都进了洞,清点完毕。
那看守着仓库洞穴的神道天教徒拿出十个代表任务已经完成的小木牌来,交给领头的崔九阳,说道:“凭着这木牌,继续往前可以回山门交差。”
然后他便不再理崔九阳,而是转过去,跟黄把式核对账目。
行车赶路的钱早已经付过,此时只需要黄把式将相应账目交上来,银钱便都落袋为安。
崔九阳却傻了,这路明明已经来到尽头,刚才那教徒却说继续往前能进山门,哪边有前面啊?
他拿眼去看李三元,却发现李三元正傻乎乎的瞅手中那木牌。
他心里明白,这李三元也是个新进的护法,也不知道该怎么从此处去往神道天圣山的山门。
这坏菜了,老鹅可不止跑过一趟了,不可能不会用这木牌的。
难道要在此处暴露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