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胎,听起来跟妖族有关。
其实只是这么形容而已,跟妖族没有什么关系。
很多人也会将其称为鬼胎、祸胎等等。
不同地方有不同的名字。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名称上的分歧,是因为哪怕在见多识广的修士中,这种诡异的东西也很稀奇。
导致各地方的修士基本上是各自独立发现这玩意,然后根据其特点命名。
都包含一个“胎”字,自然也说明了其来历。
这东西的一个特点便是万物成胎,然后生而化人。
能孕育这等妖胎鬼胎的东西,包罗万象。
无论是有生命的、没生命的,会喘气的,不会喘气的,鱼虫花鸟,草木山石,乃至一缕雾气,都有可能产生妖胎。
说句题外话,崔九阳第一次读到关于妖胎的记载时,脑海中想到的第一个便是猴哥。
当然猴哥肯定不是,他是天生的灵猴,只不过诞生的形式比较类似妖胎罢了。
而无论是什么东西诞下了妖胎,这妖胎最终都能长成个人模样。
同时,每一个妖胎都会自然生成一项自己的天赋神通,而且很独特,基本上没有相同的。
甚至连太爷游走天下之时,他也没真正见到过妖胎,只是到处搜集了一些关于妖胎的传闻,最终总结出了一个特点,那就是妖胎身上有一股修行之人闻起来非常独特的臭味。
寻常人是闻不到妖胎身上的这种臭的,唯有修行者能闻到,而且修为越高的修士,便越觉得妖胎臭。
在崔九阳这等修为,闻起来时,便已经算是臭不可闻了。
李明月在旁边轻声问道:“九阳,他们把这妖胎请来,是为了水里那东西?”
崔九阳点点头,皱着眉头,空气中那股臭味太浓了:“这种时候了,他们肯定得找个能解决问题的人来。
而且妖胎嘛,天生带有神通,说不定便与除妖相关。”
只见那身材瘦小的中国人来到船长与大副面前。
这两个刚才还满嘴法克的洋鬼子脸上立刻堆起了亲热的笑容,热情喊这个中国人叫汪先生。
这汪先生人长得瘦小,还留着粗长的辫子,偏偏又有一对死鱼眼。
整个人看起来便好像是从哪个臭水沟里面捞起来的一只死耗子一样,说不出的邋遢难受。
可无论船长与大副喊了多少声汪先生,他也只是拿眼睛直勾勾看着两个人,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直到船长掏出来一把大洋,塞到这汪先生的手中。
这汪先生脸上才终于有了一点波澜。
他低下头去,一枚一枚数着大洋,数出一枚便揣进自己兜里一枚。
最终十二枚大洋放入兜中,他终于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约翰先生,很高兴为您服务。”
汪先生开口说话,那声音尖细又难听,真像是耗子叫一般。
随后便看见这汪先生好似疯魔了一般,跑到船头胡乱的跳了一通大神,嘴里呜呜喳喳说着含混不清的胡话,一会说什么天尊来到,一会说什么妖魔退散。
两个外国佬脸上充满了对神秘东方巫术的敬佩与畏惧,站得远远的,交头接耳,不时投来好奇又忌惮的目光。
而崔九阳和李明月看得清楚明白,这汪先生身上根本没有散发出任何灵气波动,一通跳大神根本就是在胡来,这妖胎压根没有动用自己的神通。
终于,在他这乱七八糟的舞蹈结束之后,汪先生来到船头,将自己的左边袖子撸起来,露出黢黑瘦小的一根胳膊。
然后,他右手掀起褂子,从腰间拔出一柄雪亮的小刀,咬牙拧眉瞪眼,挥舞着那小刀从他左边胳膊的腕子上嗞的一声划过。
这一刀划下去结结实实,那腕子上裂开一个大口子,一股子黑血浓稠如墨,拉着丝儿便滴进了海里。
崔九阳的神识随着那一串血珠沉入了海中。
先前他便感应到海底这妖物乃是一条大鱼,此时神识入海,看得便更清楚了。
这大鱼头上长着一根独角,倒不是独角鲸的那种角,而是一根类似犀牛的角,粗壮结实。
先前这大鱼一直围着船狂躁转圈,搅得海水翻腾,等到汪先生的血入海之后,它便露出一股极度兴奋的神情,猛地张开大嘴,露出满口獠牙利齿,扑到了那些晕染开的血迹前。
它一丝不剩地将那些血迹全都吸入口中,一口吞下之后,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随后便甩甩尾巴,心满意足的游到深海之中去了。
李明月一脸惊奇,小声嘀咕:“九阳,它这是什么天赋神通?用自己的血喂妖兽,妖兽吃饱就走了?”
崔九阳摇摇头:“妖胎的天赋实在是太多太杂,而且没有什么一定之规,谁知道这妖胎到底是什么神通。”
这汪先生在那大鱼走后,便跪地仰天长啸,随后用绷带将自己的左腕子草草缠起来,然后用牙咬着系了个扣。
事情结束,他理也不理在旁边大肆赞美他的船长和大副,径直走向船舱那边去了。
看他进的入口,应当是住在下层甲板的平民舱里。
崔九阳拽着李明月便跟了上去。
下层甲板是平民舱,太古洋行财大气粗,这平民舱中也不是大通铺,而是一个一个隔断开的舱室,每个舱室中住这么八个旅客。
走廊里人不多,空气中弥漫着咸腥味和脚臭味。
这汪先生一路上一言不发,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只是冷漠呆滞的一步一步往自己的舱室挪。
他左边兜里的大洋哗啦哗啦响,这清脆的声响似乎才激起他一点微小的反应。
他用那包着绷带的左手紧紧握住了自己的兜,像是握住了全世界,让大洋不再相互碰撞发出声音,之后便这样一手捂着兜,一边继续机械的向前走。
他一步一步挪着,从走廊的这头往走廊的那头走,然而也不知挪了几百步,脚下的路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于是他便停了下来,疑惑地望着前面,又狐疑地看看身后,见漫长的走廊中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眉头紧锁,之后便又上前迈了几步,确定自己在这走廊中好像遇见了些诡异的状况。
无论怎么走,他都在原地打转,便站住不动了,眼中惊疑不定。
这漫长的走廊当然是崔九阳耍的小花招。
先前在看见这汪先生的那一刻,他不仅是闻到了那股几乎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鼻,更是隐隐触动了一丝天机,所以这才对他产生兴趣,跟了上来。
他与李明月便隐在一旁,离汪先生并不远。
此刻这妖胎处在崔九阳悄然布下的禁制之中,若是没有点道行,恐怕他是走不出去的。
汪先生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钉在地上的石像。
好半晌,崔九阳和李明月才发现他的肩膀在一抽一抽的抖动。
李明月犹豫的拉了拉崔九阳的衣袖,轻声说道:“他……他好像在哭?”
崔九阳有些难以置信:“不至于吧?只是个小小的把戏而已,他一个妖胎,这点心性都没有?没必要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