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铮——
命萧疏拨动不测之弦,弹奏着那苍凉却又激昂的曲调,若不看人,只论意,完全想象不出是一名少年在拨弦。
其身上气机在弹奏的过程中逐渐攀升,剑意亦愈发凝炼。
不过短短数日,其之修为,乃至剑上造诣便皆有明显提升,少归少,已经相当离谱。
另一边桌面上有几个树叶结成的小人在切磋过招,少女手指划来划去,俨然是将树叶结成符人修炼术法,然而,她的注意力,却在不远处躺椅上那名少年的身上。
晨曦洒落,少年那找不到瑕疵的五官蒙上一层金辉,又似其本身便散发着微芒,若月明华屋,画桥碧阴,漂有紫色的墨发在轻风中微扬,玉尊酒满,剑者击筑,宛若画中之人。
观者自足。
“……”
舍脂多望着那张脸怔怔出神,思绪飘远,想起当日对方从天而降,将自己从龙口救下。
道真神君。
传说中的人物现于眼前,甚至于,成为自己生活中的一部分,进入到自己的世界,对舍脂多而言多少还是有些梦幻,可是,这不是梦,这是现实啊。
可……
怎么办?
作为当事人的舍脂多心绪渐乱。
她孤身走跳江湖多年,哪怕在神君的评价尺度下实在单纯,但,那可是神君。
因此,舍脂多当然不会去幻想诸如“神君应该还是看到少女都会脸红的……吧”,她可是亲耳听到对方与她说,要拿联姻当筹码,这件事还与她商议过。
自己总不能反对吧?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反对呢?命是对方救的,功法是对方传的,经验与法门亦是由对方一手教导,自己又有什么?
咚!咚!咚!
舍脂多以指尖轻叩桌面三声,由树叶结成的符人停下动作散开,变回树叶。
此时。
躺在椅上的少年从容抻了个懒腰,悠悠道:
“黄芽白雪不难寻,达者须凭德行深。
四象五行全藉土,三元八卦岂离壬。
炼成灵质人难识,消尽阴魔鬼莫侵。
欲向人间留秘诀,未逢一个是知音。”
诗阙未落,便见圣女司款款走入凤鸣台,看到躺椅上那雍容闲雅的俊美少年,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舍脂多主动与她打招呼:“女司姐姐。”
圣女司说道:“我此行寻先生有要事请教。”
少年缓缓睁眼,祥光闪动,凤鸣台内骤见百花顷刻绽放,群芳斗艳,他说道:
“可是关于鬼阳之刀?”
圣女司见状眼底闪过一抹惊艳,抛开利益方面不谈,神君之本钱实在雄厚,哪怕她见惯了永世之艳仍会感叹,对方容貌甚伟。
走到桌前的圣女司颔首:“然也。”
“花王不想参与?”神谿对此毫不意外,花王就算从前有雄心壮志,经历过魑魔一役,也该收心了。
圣女司说道:“花凋族已经无力再战。”
神谿给出一个解法:“那么,只要不去碰魔刀,不被魔刀认主就能避过一时。”
圣女司神色迟疑:“只是一时?”
神谿直言:“万一其他势力想借机灭掉花凋族呢?”
“我与王兄便是担心此事。”圣女司心中的猜测得到验证,她与永世之艳推衍过局势,得到这样的结论。
花凋族不一定会藉魔刀开疆拓土,但不代表其他族群不会这样,善良不是蠢。
圣女司主动询问:“先前之事,不知先生考虑的如何?”
神谿反问:“姑娘之决定不变?”
站在桌前的女子再次表态:“圣女司无怨无悔。”
当下之局势,比七日前更加恶劣,花凋族面临的压力在迅速提升,魑魔是否会杀回来?金树族是否会进攻?这些都无法确定。
神谿自躺椅上坐起,摊牌道:“哪怕对方来自冥界天岳?”
圣女司愣了愣,道:“冥界天岳?先生不是来自冥界之外吗?”
这就回到七日前的推测。
是花凋族的份量不够?
还是【养生主】另有目的?
若【养生主】另有目的,先前对方说的话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关于冥界天岳的讨论又是为了什么?
在花凋族已经无路可走的当下,局势下的层层迷雾、迷雾下透露的冰山一角,都化作真实不虚的压力,加诸于圣女司和永世之艳身上。
“在此之前,姑娘与花王应当猜到,本君另有身份才对。”神谿轻笑道:“谁又规定只能有一层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