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讨会结束后，陈平和评审团队忙到第二天下午，最后出现在邀请名单上的初创公司全部经过了他的评估。
张一明的字节跳动、蔡昊宇的米哈游、王星的美团、程伟的滴滴、宿桦的快手和徐艺的哔哩哔哩都在其中。
雷布斯的小米科技也收到了一封。
陈平在邀请函的末尾写道：“雷总，这次咱们不谈投资，聊聊生态！”
雷布斯把这句话看了好几遍，忍不住对身边的合作伙伴说：“还是陈总心里门儿清啊！”
“他怕您觉得小米也成了孵化项目？”
“哪有这么简单。”
雷布斯晃了晃邀请函：“陈总的意思是，小米不用拿地平线的钱，咱们可以直接合作。”
合作伙伴想了想，觉得确实如此。
雷布斯和陈平私下吃过几次饭，虽然谈不上什么莫逆之交，关系却比普通合作伙伴近得多。
所以他很清楚，陈平专门发来这封邀请，肯定有别的想法。
“早期团队交给地平线，等公司做起来了，再接进灵境的业务体系。”
雷布斯把邀请函收进文件袋：“像小米这种已经有产品、有用户的公司，就不用再走孵化那一套了，直接谈战略合作。”
“地平线相当于第一道台阶？”
“差不多。”
不过陈平想得更远。
他知道这些刚起步的公司以后能走到哪一步，也知道它们会遇到什么麻烦。
地平线先投钱，再把灵境的技术、支付渠道和海外资源慢慢接进去。
等这些公司真正成长起来，灵境也能跟着受益。
陈平没打算把所有公司都收进来，更不想让它们变成灵境的附属品，只要大家能在关键时候互相帮忙，这个体系就足够牢靠。
至于人工智能，前世那条以GPT为代表的发展路线已经被他彻底改写。
在陈平的影响下，GPT根本没有诞生，海外也没有哪家公司走出完全相同的路。
如今全球最先进的通用人工智能产品，是灵境科技研发的女娲。
地平线以后投资的公司，也能直接使用女娲的算法和算力服务。
这才是陈平真正看重的地方。
……
3月28号，陈平在酒店的会议室约见了第一批团队。
上午9点左右，张一明背着双肩包过来了。
会议室里只有陈平、杨桃和一名负责记录的秘书。
“张总，坐吧！”
张一明坐下，从包里取出电脑和一份商业计划书。
封面上印着“字节跳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基于兴趣图谱的智能信息分发平台。
陈平没有急着翻材料。
“上次人太多，你只讲了个大概。”
陈平看向张一明：“今天咱们聊细一点，你觉得自己的用户是谁？”
张一明想了想，道：“那些打开新闻软件，却不知道该看什么的人。”
“继续说。”
“现在的新闻客户端都由编辑分类，财经、体育、娱乐，用户进去以后自己选。”
张一明说道：“可大多数人根本说不清自己想看什么，我们想让内容主动找到用户！”
“怎么找？”
“看用户点过什么、在哪篇文章停得比较久，再慢慢分析他的兴趣。”
张一明把产品原型调出来：“以后用户不用选频道，打开软件，首页就是他可能喜欢的内容。”
陈平问道：“推荐得越来越准以后，用户会不会只看自己爱看的？”
张一明一下认真起来。
这个问题正是他最近最担心的。
“会有这种情况。”
张一明说道：“系统会顺着用户的喜好一直推荐，时间久了，他接触到的东西可能越来越单一。”
“你准备怎么处理呢？”
“我们想加入多样性参数，偶尔推荐一些兴趣范围之外的优质内容。”
张一明有些无奈：“但这么做会拉低点击率，数据不会太好看。”
“数据和长期口碑，总得找个平衡。”
“对。”
“现在有想法了吗？”
“还没有成熟方案。”
张一明坦白道：“产品还没做起来，就先谈价值观，听上去有点早，可等规模真起来了再改，也许就晚了。”
“能想到这一层就不错。”
陈平提醒道：“以后每次调整推荐规则，都别忘了今天聊的事。”
“我记住了。”
接下来，两人谈起团队和产品计划。
字节跳动目前有十二个人，其中七名工程师、两名算法人员，其余人负责产品和运营。
服务器费用占每月开支的60%，工资和场地则占剩下的40%。
产品上个月刚突破500名用户，留存率在40%左右。
张一明没拿那些夸张的数字糊弄人。
他说短期做到一万用户不现实，下一步先争取突破2000人，等推荐模型对留存的提升稳定下来，他们才会考虑大规模推广。
陈平听完，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
1000万美元，持股比例待定。
张一明扫了一眼，手里的材料停在半空。
“这笔钱能用多久？”陈平问。
“按现在的开支，18个月肯定够了！”
“那就改成2000万。”
陈平在前面添了个二：“多出来的钱用来招人，重点找算法工程师。”
他又提醒了一句：“现在这方面的人不多，再过两年，想抢都抢不到了。”
张一明一时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声道：“陈总，2000万美元太多了……”
“哪里多？”
“按我们现在的规模，1000万都很难讲清楚。”
“商业计划书可以慢慢讲，人才等不了。”
陈平看着他：“三年后公司要是没做起来，你最对不起的是自己！”
“现在有机会，别因为胆子小把路走窄了！”
张一明把材料装回包里。
起身前，他又问道：“刚才说的那个推荐问题，您有答案吗？”
“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
陈平说道：“但你每次改产品时都愿意多想一下，总比哪天出了问题，再拿算法当借口强。”
张一明认真点头：“我明白了。”
等他离开后，杨桃翻了翻会议记录。
“你还没谈估值。”
“今天先不谈。”
“那2000万美元只是意向？”
“嗯。”
杨桃看着纸上的数字：“钱都说出来了，估值却没定，让外面的人知道，肯定有人说你乱花钱。”
“该谈的还是会谈，只是没必要一见面就拿估值压人。”
陈平说道：“这些团队现在最怕的，是公司熬不过今年。”
他接着解释：“先让他们知道钱有着落，后面才有心思认真谈条件。”
“万一最后没谈成呢？”
“没谈成就算了。”
陈平笑道：“地平线握着钱，天生占便宜。”
“我要是再摆出一副吃定他们的架势，人还没谈明白，就先把他们吓跑了。”
杨桃琢磨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下去。
第二个进来的是蔡昊宇。
他特意换了衬衫和外套，只是领子没整理好，看起来多少有点别扭。
蔡昊宇手里带着两台设备，一台装着游戏引擎演示，另一台存着美术设定。
“我昨晚又改了一版！”
蔡昊宇刚坐下，便把设备推过来：“上次您提到渲染效率不够，我们回去改了光照和粒子特效，帧率提高了18%！”
陈平看了一遍演示。
银发少女挥剑时顺畅了不少，花瓣落下也没再卡顿。
细节还算不上成熟，不过一个晚上能改成这样，效率已经很高。
“几个人一起改的？”
“四个。”
蔡昊宇说道：“两个主程，还有技术美术和特效。”
“昨晚睡了吗？”
“睡了几个小时。”
蔡昊宇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大家都想赶紧把问题解决。”
“先说玩法吧。”
蔡昊宇切换到游戏演示，开始介绍他们的设计。
这是一款面向移动端的3D动作游戏，玩家可以自由移动和调整视角，游戏的战斗讲究连招，不同角色也有各自的操作手感。
“现在手机上的动作游戏，大多还是2D横版。”
蔡昊宇说道：“有人直接搬电脑和主机的方案，可手机带不动。”
他继续说道：“为了性能一通删减，最后做出来也不好玩。”
“所以你们打算从头做？”
“对，专门为手机设计。”
“和大厂比，你们有什么优势？”
“他们顾虑太多。”
蔡昊宇说道：“项目越大，参与的人越多。”
“一个决定要经过好几个部门的讨论，等所有人都点头，机会早没了。”
“你们只有九个人。”
“人少有人少的好处。”
蔡昊宇说：“程序和美术坐在一起，有问题当场就能改。”
“大公司开几轮会才能定的事，我们聊一会儿就能拍板。”
陈平问：“准备融多少？”
“500万美元。”
“500万够用？”
蔡昊宇怔了一下。
这笔钱是团队反复算过的，能支撑12个月开发。
引擎、服务器、外包费用和九个人的工资都包括在里面，还留了30%的备用资金。
“按现在的计划，够了。”
“项目做起来以后，你们肯定要加人。”
陈平说道：“800万美元吧。”
他指了指商业计划书：“多出来的300万用来补团队，先把主美谈下来。”
“您怎么知道我们缺主美？”
“昨天的演示很明显。”
陈平又补充道：“海外市场也得提前看看。”
“你们这种风格，在日韩和东南亚应该能找到用户。”
蔡昊宇安静了一会儿。
“陈总，您愿意投我们，到底是看好游戏行业，还是觉得米哈游能做出来？”
“我更看好你们这群人。”
蔡昊宇明显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游戏行业从来不缺钱，缺的是愿意花几年时间磨产品的人。”
陈平说道：“你说大厂不敢赌，其实你们也在赌。”
“你们拿自己的技术和审美去试市场，这份胆量可不小。”
蔡昊宇低头缓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
“米哈游一定不会浪费这笔钱！”
下午轮到王星。
他比前面两个人年长，也经历过校内网和饭否的起落。
谈起本地生活服务时，他从美国Groupon讲到国内餐饮市场，中间说了很久，思路却一直没乱。
美团已经在几个城市试运营。
王星觉得外卖只能算一个入口。
以后餐饮、电影、酒店和旅游，都可以放进同一个本地消费平台。
陈平听完问道：“你们刚完成上一轮融资，现在应该不缺钱吧？”
“暂时不缺。”
王星说道：“我这次来，主要想找合作伙伴。”
“你需要什么？”
“灵境系的支付和结算能力。”
王星说得很直接：“美团接下来会服务大量小商户，单靠我们自己搭支付体系，速度太慢。”
陈平笑了。
去年年底，他的稳定币就已经悄悄地融入香江人的生活中了，相关系统已经比较成熟，接入美团不算难事。
“HKDV的商户系统可以开放给美团。”
陈平说道：“泰达和VR交易所不参与国内业务，灵境资本可以帮你们解决支付通道和商户结算，但主要面向的是海外和港澳台的用户。”
“具体怎么做，让双方团队再谈。”
“好。”
王星没有继续讨价还价，起身和陈平握了手。
等人离开后，陈平随口说道：“他对自己要做的事很清楚。”
杨桃应了一声。
“有些创业者追着风口跑，什么热就做什么。”
陈平说道：“王星心里有自己的路，不会轻易被人带偏。”
“张一明和蔡昊宇呢？”
“他们也一样，只是经验还少。”
杨桃又问：“那些没收到邀请的人怎么办？”
陈平沉默片刻。
地平线会给每一份商业计划书回信，被拒绝的项目也会附上简短意见。
有些项目确实做不下去，也有些只是时机还没到。
市场没准备好，团队也没磨合好。
这种时候硬投钱，反倒可能害了他们。
陈平能做的，只是先帮那些已经准备得差不多的人。
……
第一批约谈结束没多久，地平线的投资名单便在圈内传开了。
起初只有几家财经媒体跟进，标题还算正常。
《地平线首批投资名单曝光，字节跳动、米哈游、美团入选》和《陈平押注移动互联网与人工智能应用》之类的文章，很快多了起来。
报道介绍了几家公司的业务，也采访了部分创投人士。
一家外资机构的合伙人公开表示：“地平线和灵境资本的风格差别很大。”
他还说道：“灵境以前投的都是成熟公司，现在却在看新闻推荐、手机游戏和外卖，这些项目能不能赚钱，谁也说不准。”
这段话被不少媒体引用。
没过几天，网上的风向就变味了。
字节跳动最先被盯上。
有媒体把它说成“只会推送八卦新闻的聚合软件”，还断言它不可能从搜狐、网易和腾讯手里抢到用户。
当时很多人根本不理解推荐算法，在他们看来，新闻就是编辑选稿，机器只能按照关键词分类。
让算法决定用户看什么，听着就不靠谱。
很快，有专栏作者把矛头对准了陈平。
对方说他在伦敦赚得太多，花起钱来已经没了分寸，拿200亿元投给一群刚创业的年轻人，根本算不上投资，只能算撒钱！
文章最后还写了一句：“投机客永远学不会价值投资！”
这篇文章发出后，很快就被转发了数万次。
米哈游被骂得更狠！
“九个人就想做3D动作手游，还敢对标3A级项目？做梦呢！”
不少人觉得，花几千万做一款没有成熟IP的新游戏，最后只会留下没人下载的安装包。
陈平的年龄也被翻出来说。
“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学生，把横财分给一群刚毕业的学生，这哪里是投资，分明是过家家！”
字节跳动没处理过这么大的舆论风波。
前几天，张一明只在自己的微博下面看到几条阴阳怪气的评论。
有人让他赶紧把钱还回去，还有人翻出早期版本，说字节推荐的内容质量太差。
张一明没有回应。
后来的评论攻击性越来越强，私信和邮箱也被塞满。
正常质疑还能讲道理，那些冲着人来的辱骂，根本没法沟通。
3月29日上午，张一明再次打开微博，评论区几乎全在骂他。
有人说他骗投资，也有人拿他的学历和经历说事，至于产品本身，反倒没几个人认真讨论。
张一明看了一阵，直接退出账号。
他把密码换成随机字符，存进本地文档，从此很少再登录。
当天下午，蔡昊宇也关掉了微博和贴吧的私信。
他没有注销账号，只在米哈游的官方微博上留下一句话：“我们只做游戏，不回应无关的谩骂！”
发完以后，他继续回去改光照模型。
其余几家公司的反应不太一样。
有人懒得理，有人约朋友喝酒，还有两名创始人打算发长文回击。
张一明知道后，在群里劝了一句：“别理了，你越回，他们越来劲。”
消息传到陈平那里时，他正在灵境姑苏总部开周会。
叶卡捷琳娜整理了一份舆情摘要，递给陈平。
陈平翻了几页，抬头问道：“法务部最近忙什么？”
“泰达的合规审计，还有VR交易所的牌照更新。”
“抽几个人出来。”
“处理网上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