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把电脑转过去。
屏幕上是一篇文章，标题写着：“字节跳动就是一群骗子！”
叶卡捷琳娜看完，脸色也不好看。
“质疑商业模式，或者觉得项目赚不到钱，这些都能谈。”
陈平指了指屏幕：“可张嘴就说别人是骗子，还编造材料攻击个人，这已经过线了！”
“您准备起诉平台？”
“不找平台，找发帖的人！”
叶卡捷琳娜有些意外。
“把传播最广、造谣最严重的账号整理出来。”
陈平说道：“不管人在哪儿，都由法务部去当地法院起诉！”
“律师函也一起发出去，让他们知道说话是要负责的！”
当天晚上，灵境科技官网和官方社交账号同时发布律师函。
内容不长，态度却很明确：灵境资本已经针对造谣和人身攻击启动法律程序，并将在多个省市递交诉状。
网上一下闹翻了。
支持陈平的人觉得，这回总算有人愿意治治那些躲在屏幕后面乱骂的人，很多被网络攻击过的创业者也转发了律师函，顺便说起自己的遭遇。
反对的人则认为，陈平在用钱和律师堵嘴。
在他们看来，创业者既然成了公众人物，就该承受所有评论，灵境一言不合便起诉，更像是在仗势压人。
两边吵得很凶。
陈平没有继续回应，律师函已经把他的态度说清楚了，剩下的交给法务部处理。
他手里还有一堆更重要的事，没空天天陪网友吵架。
女娲2.0的训练方案还在等英伟达回复，半导体工厂已经开始打地基，数据中心也快要开工。
几件事挤到一起，陈平每天都忙到很晚。
律师函发布后的第二天，有记者通过灵境公关部门提出专访申请，陈平只回了一句话：
“现在没必要。”
公关负责人问：“要不要说明原因？”
“不用。”
记者又托人带话，希望地平线公布一份完整的投资逻辑，好让外界理解陈平为什么选中这些公司。
陈平看到消息时，正在和季铭讨论女娲2.0的计算卡分配。
他把推开：“再过几天，就没人盯着地平线了。”
季铭问：“为什么？”
“4月1号。”
季铭很快反应过来，女娲1.0要开始全球公测。
所有人还在争论字节跳动和米哈游值不值得投时，灵境已经准备把女娲推向全球，超过100个国家会同步上线！
……
3月31号晚上，灵境姑苏总部还亮着灯。
研发楼里到处是赶进度的人，测试组已经连续加班一周。
负责QA的主管嗓子都哑了，还在盯着公测版本的最后几项数据。
主控室的大屏幕显示着全球算力分配，国内数据中心和海外节点都标注了运行状态。
绿色代表正常，黄色说明负载偏高，红色则要立刻处理。
眼下大部分节点还是绿色，季铭却一点也不敢放松。
“预注册数据出来了吗？”
运营负责人翻出最新报表：“到今晚8点，全球预注册用户超过1亿！”
主控室突然安静下来。
季铭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1亿！”
运营负责人又确认了一遍：“原先估计的首日峰值只有3000万，现在差得太多了！”
“现有服务器顶不住。”
技术主管说道：“同时在线人数超过2000万，响应肯定会变慢。”
他接着说道：“要是冲到3000万，部分节点可能重启！”
“还能加服务器吗？”
“来不及，采购和部署至少要十天！”
季铭捏了捏眉心：“VIP那边呢？”
“VIP使用独立算力池，不会受影响。”
运营负责人说道：“压力主要在免费用户的fast模型。”
季铭考虑了一会儿：“把情况发给陈总，让他决定吧！”
不到半个小时，陈平回了消息：
“优先保证VIP客户的算力调用，免费用户排队。”
……
第二天，也就是4月1号，女娲1.0在全球范围内开放公测。
姑苏时间上午8点，iOS和安卓应用商店陆续刷新版本，PC端的更新包也同步放出，大小约20MB。
预注册用户很快收到了短信和邮件：
“女娲1.0现已开放，点击链接即可使用。”
上线几分钟后，下载量便开始猛涨！
亚洲用户最先涌入，欧洲和北美随后跟上，各地CDN节点的流量一口气冲了上去，技术人员忙得连坐下的时间都没有。
没过多久，灵境AI登上华夏区下载榜第一！
随后是日韩和东南亚。
等欧洲进入白天以后，下载量又迎来一轮暴涨！
当天上午，北美用户也开始集中下载。
中午之前，灵境AI已经在全球100多个国家登上免费下载榜第一！
此前还没有哪个应用能在同一天覆盖这么多市场。
PC端的增长同样夸张，Windows和Mac版本都被软件下载站放到首页，一些站点扛不住突然涌入的用户，短暂出现了无法访问的情况！
主控室里，实时注册数字涨得飞快。
上午还只有几千万，下午便突破9000万，随后朝着1.2亿逼近！
技术主管不断汇报各地节点的情况，整个房间从未这么安静过。
日本节点的负载最先飙高，欧洲中部节点暂时还能撑住。
国内用户刚刚冲过第一轮高峰，新一批访问请求又挤了进来。
到了当天结束，下载量停在1.4亿次左右，灵境AI打破了互联网产品的单日增长纪录！
此前没有任何一款应用能在24小时内突破1亿次下载，连5000万都没人做到过！
随后，服务器压力彻底暴露出来。
上午10点多，第一批免费用户看到了系统提示：
“当前访问人数较多，请稍后再试！”
刷新没有用，重新登录也一样。
灵境紧急启用排队机制，可涌进来的人实在太多。
等待时间从几分钟涨到几个小时，队伍前面往往还有几万甚至几十万人！
VIP用户使用的是独立算力池，基本没有受到影响。
这个差别很快引起争议。
国内外社交平台上，关于女娲排队的话题迅速冲上热门。
用户纷纷晒出截图，吐槽自己排了半天还没进去。
有人调侃：“人工智能全球第一，服务器全球倒数第一！”
评论区里一片附和。
“我排了两个多小时，好不容易进去，女娲问我有什么能帮忙的，我都忘了自己要干嘛了！”
“你还能进去就不错了，我前面还有60多万人呢！”
也有用户替灵境解释，说这是全球同时上线，服务器压力肯定大。
只是大家正在气头上，这种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
当天晚上，陈平通过灵境官网和社交账号发布致歉声明。
他承认灵境低估了用户规模，也说明高端计算卡数量不足，暂时无法保证所有人随时使用。
VIP算力会优先保障，免费用户则需要等待扩容。
灵境承诺会尽快增加节点，缩短排队时间。
这份声明稍微压下了一些怨气，却又引出了新的争论。
不少人在评论区质问，凭什么VIP可以直接使用，免费用户却要排队？
还有人说灵境把用户分成了三六九等。
海外几家竞争公司也趁机跟进。
他们接连投放文章，指责灵境利用技术优势设置门槛。
大洋彼岸甚至有人搭建网站，专门统计无法接入女娲的用户数量。
学术圈的批评更加直接。
有研究者认为，先进人工智能按照付费等级分配算力，会扩大不同用户之间的信息差距。
也有人指出，免费用户长时间排队，VIP却能随时使用，本身就不公平。
陈平没有加入争论。
他的社交账号只保留了那份致歉声明，没有再发布其他解释。
事情闹了两天，几家主流商业媒体也开始发表评论。
其中一家媒体连续向灵境申请采访，希望陈平亲自解释女娲的收费和算力分配。
4月3号下午，陈平在姑苏总部接受了彭博社专访。
采访安排在研发楼六楼的小会客室里，现场只有陈平、杨桃和彭博社记者安德鲁。
安德鲁来自伦敦，在亚洲跑了十几年科技新闻。
坐下后，他先提起伦敦镍逼仓的事：“上次一直没约到您，这次总算赶上了。”
陈平笑道：“上次彭博写了我多少篇头版？”
“四篇。”
“这次准备写几篇？”
“那得看您今天说什么。”
安德鲁打开录音笔，直接进入正题。
“女娲1.0首日下载量超过1.4亿，可很多免费用户需要排队几个小时。”
“所以，灵境的算力到底差多少？”
“年初我在白金汉宫峰会上讲过，高端计算卡的产能跟不上需求。”
陈平说道：“灵境不是买不起，市场上根本没有那么多货。”
“我们的缺口有几十万张，光靠加钱解决不了。”
“问题出在上游芯片？”
“对。”
陈平说道：“英伟达和AMD已经在提产量，可人工智能行业发展得太快，整个供应链都没准备好。”
“有人说，这是市场调节的正常过程。”
“从长期看，算得上正常。”
陈平说道：“但对那些排了几个小时的用户来说，这句话没什么用。”
安德鲁翻了翻采访提纲。
“既然早就知道算力不足，灵境为什么不推迟公测？”
“我答应过用户，4月1号上线。”
陈平说道：“这个承诺是在白金汉宫峰会上公开做出的，我不能说完就算。”
“所以宁可让服务器超负荷，也要按时上线？”
“上线效果确实不理想，但用户至少能开始用。”
陈平没有顺着他的说法走：“继续限制产品访问，等到所有条件都完美……可能永远也等不到。”
“灵境现在要做的是扩容，把问题一点点解决。”
安德鲁记了几笔，又换了个话题。
“免费用户和VIP用户的体验差距很大，有人把这称为数字歧视，您怎么看？”
杨桃听到这里，下意识看了安德鲁一眼。
陈平的语气依旧平静。
“我不认同这个说法。”
“免费用户没有被剥夺使用资格，只是高峰期需要排队，VIP支付了费用，也就购买了更稳定的算力服务。”
“可VIP能使用推理能力更强的模型！”
“因为维护那些模型需要真金白银。”
陈平道：“酒店房间有不同价格，高铁也有商务座和二等座。”
“有人愿意多花钱换取更好的服务，这很正常。”
安德鲁马上追问：“人工智能和酒店、高铁并不完全相同，互联网一直强调开放与平等，技术是否应该尽可能平等地服务所有人？”
“你的理想很好，可服务器不会因为理想就免费运转。”
陈平轻笑道。
“高性能计算卡长期满负荷工作，使用寿命会明显缩短。”
“采购、机房、电力和维护都要花钱，没有收入，女娲根本维持不下去。”
“所以您承认，灵境在对用户进行市场化分级？”
“这本来就是公开的。”陈平回答，“但我们主要看用户需要多少算力。”
“有人拿女娲写代码、做研究，它就是生产工具，也有人每天只聊几句话，两边的需求差得很大。”
“您认为怎样才算公平？”
“愿意等的，可以永久免费使用fast模型。”
陈平耸了耸肩。
“需要更快响应和更深推理的用户，就按实际需求付费。”
“大家自己选，这已经是现阶段能做到的办法。”
安德鲁停下笔。
“按照您的说法，女娲似乎把用户分成了生产者和消费者。”
“有人可能觉得，灵境在用算法划分阶层。”
“用户怎么使用工具，是他们自己的选择。”陈平的回答滴水不漏，“有人用搜索引擎查菜谱，也有人用来写作。”
“女娲只是一件工具，不会替用户决定他该成为什么人。”
安德鲁安静片刻，问出了最直接的问题：
“您觉得公众会接受这套解释吗？”
陈平沉思片刻，道：
“可能有人接受，也会有人继续骂。”
“可我不能因为怕挨骂，就编一套好听的话哄大家，算力不够就是不够，这才是实情！”
“商业利益和社会价值会不会冲突？”
“短期内肯定会。”
陈平对此十分坦诚：“公司要赚钱，用户也希望服务更便宜。”
“能把两边慢慢协调好，企业才有可能长久做下去。”
安德鲁低头记了很久。
采访结束后，他关掉录音笔，和陈平握了握手。
“您今天说得很直接。”
“你问得也够直接。”
安德鲁笑道：“来之前，我以为您会避开用户分级的问题，或者就算回答，也会说一些比较稳妥的话。”
“外面还有几百万人排队，他们不缺场面话。”
陈平说道：“他们只想知道，灵境准备什么时候解决问题。”
“有信心吗？”
“能解决，但需要时间。”
陈平介绍了接下来的算力部署计划，也谈了采购和海外节点的进度。
他没有承诺具体哪一天彻底消除排队，只说情况会逐步改善。
安德鲁收好采访资料。
“我今晚把稿子发回纽约。”
他起身说道：“后面有需要核实的内容，我还会联系灵境。”
采访结束后，陈平和杨桃一同离开会客室。
走出一段路，杨桃才说道：“这个安德鲁真会挖坑。”
“老记者了，每个问题都等着我说错话。”
“您说错了吗？”
陈平想了想，道：“差点。”
“哪一句？”
“他说公众会不会理解的时候，我本来还想再说一句。”
“什么？”
“现在骂我的那些人，三年后大多会天天使用女娲。”
杨桃偏头看他：“那您怎么没说呢？”
“说出去又得挨骂。”
陈平笑道：“他们会说我膨胀、自大，还会说我把自己当成上帝。”
他最后摇了摇头。
“算了，过几年再看吧。”
当天晚上，两人在公司食堂吃饭。
食堂师傅听说陈平留下来，特意做了红烧肉和糖藕。
徐庆兰还提前打过电话，叮嘱糖藕里多放点桂花。
杨桃尝了一口红烧肉。
“还是阿姨做得最好吃！”
“这话下次当着她的面说。”
“我当然会说！”
陈平的手机亮了起来，是季铭发来的消息。
欧洲新增算力节点已经通过测试，下周接入亚洲主干网络。
接入完成后，免费用户的平均排队时间预计能缩短40%。
陈平把消息递给杨桃看。
“40%还是不够。”她说。
“当然不够，后面还得继续加。”
陈平把手机搁到旁边，继续吃饭。
窗外的工业园区亮着大片灯光。
三年前，这里还没几栋像样的建筑，如今办公楼、测试车间和数据中心已经连成一片。
地下光缆从姑苏接往黔省，也通向欧洲和北美的海外节点。
此刻，全球还有许多用户守在女娲的排队页面前。
有人着急，有人抱怨，也有人干脆关掉软件，准备过几天再试。
陈平知道，缩短40%还远远不够。
不过节点已经开始增加，计算卡也在继续采购。
只要一步步做下去，排队的情况总会缓解。
至于网上那些骂声，陈平并不指望所有人以后都能理解他，能把产品做好，让大多数人真正用上女娲，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