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坐在左侧，跨国公司代表集中在中间，国内企业家和投资人大多安排在右边。
后排的自由席位则被创业团队占了大半。
不少人背着双肩包，里面装着商业计划书和演示设备。
有人缩在角落里改路演内容，讲到不顺的地方，身边同伴便出声提醒，两边越说越急，差点当场吵起来。
会场里最常被提到的，还是地平线基金。
“到底有多少钱？”
“现在谁知道，不过肯定少不了。”
“陈平在伦敦赚了那么多，光灵境科技账上的现金，就够吓人了！”
一名戴眼镜的投资人凑过来：“我听说这次不走灵境资本，全是陈平自己的钱。”
周围几个人立刻来了兴趣。
“他想自己挑项目？”
“估计也不打算并进灵境现有业务。”
“那他图什么？”
戴眼镜的投资人推了推镜框：“下午听完就知道了。”
前排很快有了动静。
许领导陪着几位领导进场，后面跟着几位亚洲经济学家和日本商社的驻华代表。
主办方秘书长忙着核对流程，累得满头大汗。
忽然，入口附近安静下来。
安保人员让开通道，陈平带着杨桃走进会场。
他穿着白衬衫和藏青色西装，没有打领带；杨桃挽着他的胳膊，一身浅红色连衣裙，头发简单束在脑后。
镜头纷纷转了过去。
后排有人起身张望，前排几位认识陈平的企业家也站起来打招呼，每个人看起来都非常热情。
许领导迎过来，将两人带到前排中央。
杨桃落座后，凑近说了句话，陈平侧耳听完，轻轻点了下头。
后排立刻有人打听起她的身份：
“那姑娘是谁？”
“看着挺年轻，是灵境的高管吗？”
“应该不是，我好像见过她的照片。”
“是不是以前跟陈平一起逛超市那个？”
“姑苏大学的学生？”
“对，就是她！”
记者们已经开始查杨桃的资料了。
峰会很快正式开始。
主办方致过欢迎辞，几位经济学家依次上台演讲，内容从亚洲经济走势谈到区域贸易，又讲了新兴市场的金融风险，但台下的嘉宾听得并不专心。
有人偷偷看手机，还有人隔一会儿就往陈平那边瞧。
熬过几场演讲，主持人终于宣布中场休息，会场一下热闹起来。
陈平刚起身，几拨人便围了过去。
有人递名片，有人介绍项目，也有人只想混个脸熟。
杨桃在旁边待了一阵，觉得自己帮不上忙，便退到人少的地方。
许领导过来陪她聊了几句，问她是不是第一次来魔都，还推荐了两家本帮菜馆。
杨桃礼貌地应着，偶尔往陈平那边看一眼。
休息结束后，上午最后一场圆桌讨论开始。
原定话题是供应链区域化，谈着谈着却扯到了智能算法对就业的影响。
日方代表担心自动化替代制造业岗位，韩方代表认为影响还很有限，几位国内学者则试着把讨论拉回现实。
这个世界的人工智能发展，早已偏离陈平重生前的那条路。
在陈平的推动下，灵境主导的研究更重视行业模型、机器视觉和工业算法。
他记忆中后来席卷全球的GPT没有出现，以通用大模型为核心的路线也没能成为主流。
因此，台上的争论仍围绕工厂自动化、推荐算法和辅助决策展开。
陈平听了一阵，并未插话。
前世的经验还在，可如今很多事已经被他亲手改了方向，未来会走到哪一步，连他也不能完全确定。
圆桌结束，主持人重新登台。
“接下来，有请灵境科技与灵境ai的创始人、灵境资本总裁陈平先生，为大家带来主题演讲！”
会场安静了片刻，随即便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陈平向杨桃点了下头，起身走上讲台，他等现场稍微平静，才对着固定麦克风开口道：
“感谢主办方的邀请，也谢谢魔都方面的接待！”
第一排又响起一阵掌声。
“我这次过来，本来只想听听各位的看法，再认识几个认真做事的人。”
陈平笑了笑：“既然已经来了，我干脆顺手办件事。”
不少人立刻坐直了。
“我准备以个人名义出资200亿元人民币，成立一家新的投资基金！”
大厅陷入死寂。
紧接着，各处同时响起惊呼。
“200亿？”
“还是个人出资？！”
后排有人激动地站了起来，又赶紧坐下，第二会场也传来喧闹声，掌声隔着墙都能听见。
主会场很快跟着响起更大的掌声。
陈平继续说道：“基金叫地平线，由我个人出资，独立于灵境资本！”
“它主要投资初创公司，项目来自哪里、团队以前做过什么，都不会成为硬门槛。”
他停了一下：“我们只想找到那些踏踏实实做产品的人！”
后排的创业者一下兴奋起来。
有人拍着同伴的肩膀，有人赶紧拿手机记下这几句话，还有人刚拨出电话，才发现要找的合伙人就坐在旁边。
前排的投资人与企业家没有太过失态，可一个个的腰杆都挺得更直了。
个人拿出200亿元做早期孵化，这在亚洲投资圈里可从未出现过！
陈平显然不满足简单的财务回报，他想亲手养出一批新的、有潜力的公司！
许领导低头记着要点，旁边的人小声道：“这么大的事，之前为什么不对外公布呢？”
“提前说了反倒没有现在这个效果。”许领导简单地回了一句，注意力仍放在台上。
演讲快结束时，陈平公布了后续安排。
“基金的申请方式和评审流程，会在峰会结束后统一发布，今天到场的创业团队，都可以报名！”
他说完便离开讲台。
掌声持续了很久。
……
散场时已近中午。
下午有几个平行分会场，原本最受关注的是数字货币监管研讨，地平线基金的消息一出，大家的注意力全转向了三号会议厅。
初创项目路演在下午举行。
刚过午饭时间，会议厅外就排起长队。
工作人员拿着临时补印的名单，忙得顾不上擦汗。
原先受邀的创业团队只有20多个，听到消息后，又有不少人找到主办方要求参加。
秘书长临时放开了名额。
只要持有峰会入场证，并能提交完整商业计划书，就可以登记入场。
走廊里乱成一团。
有人抱着电脑检查演示程序，也有人把材料铺在墙边的空地上修改，几份散页被来往的人踩脏了，主人捡起来拍两下，照样塞回文件夹。
队伍里有不少后来会被市场记住的面孔。
张一明戴着黑框眼镜，身材瘦高。
他之前有过几次创业经历，如今正准备做一款依靠算法推荐资讯的产品。
不远处，蔡昊宇正和同伴检查游戏演示。
他们从魔都交大毕业后成立了米哈游，团队规模非常小，资金紧张的时候，几个人连办公室租金都得反复算！
快手团队也带着GIF工具的方案来了。
滴滴尚处于筹备阶段，几名创始成员临时改了计划书上的项目名称，他们一边排队，一边打听灵境究竟来了多少人。
雷布斯和几位金山时期的老同事站在一旁。
去年年中，陈平和雷布斯有过一次合作，双方去宝岛和黄仁勋洽谈合作事宜。
尽管陈平和他互摆对方一道，但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他们私下还吃过几顿饭，多少有了些交情。
雷布斯这次来峰会，也提前和陈平打过招呼，只是陈平没告诉他地平线的具体计划，只说下午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王星也在人群里。
从校内网到饭否，他已经折腾过好几个项目。
如今美团刚有些起色，外卖业务还只停留在内部讨论阶段。
大疆的汪涛同样赶到了现场。
公司已经成立几年，却仍在为产品稳定性和资金发愁。
相比周围那些擅长讲故事的创业者，他更愿意守着设备反复调试。
雷布斯远远看着这些人，低声对老同事说：“陈总以前投项目，讲究产业协同，项目接不进灵境的上下游，他通常不会碰。”
“地平线有什么不同？”
“200亿全做孵化，摆明了要放开手。”
老同事问：“他到底想要什么？”
雷布斯想了一会儿：“他想让这些公司自己发展起来。”
会议厅的门很快打开，灵境科技的工作人员先进去调试设备，又在座位上放好反馈表。
项目协调人守在门口，核对最后一批团队的信息。
厅里很快挤得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后排没有座位，有人干脆把背包垫在地上。
空调压不住满屋子的热气，工作人员又搬来几台风扇，吹出来的也全是闷风，但没人舍得离开。
前排中央留了几个位置，供地平线团队和特邀嘉宾使用。
陈平进来时，雷布斯先站起来和他碰了碰拳。
“陈总，你这动静也太大了！”雷布斯笑道，“200亿，说拿就拿，之前连我都瞒着？”
“要是先告诉你，半个圈子当天就知道了。”
“这话说的，我的嘴真有那么快吗？”
陈平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雷布斯笑着摇头：“行，算你狠！晚上这顿你请！”
两人的几句玩笑，让会议厅里紧绷的气氛松了不少。
周围的创业者也看出来了，陈平和雷布斯确实熟，几个原本想借雷布斯关系递材料的人，心思顿时又活了起来。
雷布斯却没替任何人开口，因为他很清楚陈平的规矩。
私交归私交，到了项目评审这件事上，谁走后门都不好使。
很快，现场响起一阵短促的掌声。
陈平抬手示意众人坐下。
“下午没有固定流程。”
他站在前排，转身面对会议厅里的创业者：“每个团队最多讲15分钟，我听完会提问题，想先来的，直接举手！”
话音刚落，前排的人都把手举得高高的。
后面的人完全看不清台上的情况，干脆直接站起来举手，现场顿时乱了起来。
……
陈平从前排开始审项目。
右侧几个年轻人正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抽材料，他顺手接过最上面的一份。
封面上写着“字节跳动”。
张一明立即站起来，他语速很快，思路也很清楚。
他们准备利用算法分析用户的阅读习惯，再自动推荐新闻和资讯，目前市面上的新闻客户端主要依赖编辑选稿，他们希望让系统更懂每个用户想看什么。
陈平听完问道：“现在有多少日活用户？”
“500多。”
“模型改过几轮？”
“三轮，第一版留存很低，只有20%多，第二版提高到了40%，第三版还在测试。”
“数据少了点，不过方向可以继续试。”
陈平把材料递回去：“明天留意地平线的通知。”
张一明接过文件，一时没反应过来，同伴扯了扯他的衣角，他才赶紧道谢。
周围举起的手更多了。
陈平边走边听，遇到感兴趣的项目便停下来。
他很少问融资历史，更多时候只追着产品怎么用、用户为什么留下来。
这天下午，他听到了手机游戏、本地生活、短视频、无人机和消费电子等项目。
轮到蔡昊宇时，他险些碰翻手边的水。
“我叫蔡昊宇，我们在做手机游戏。”
“哪种类型？”
“二次元动作游戏。”
蔡昊宇打开平板，播放了一段演示。
画面里的银发少女提剑站在樱花树下，人物动作已经有了雏形，距离后来那款真正让米哈游站稳脚跟的作品，还有很长的路。
陈平问：“引擎自己写的？”
“对，都是我们自己做。”
“运行效率有点低。”
蔡昊宇赶紧点头：“现在最麻烦的就是这个。”
“你准备怎么改？”
蔡昊宇卡了一下，很快便把他们的技术方案讲了一遍。
陈平听完，又问了几个细节：“思路能走通，团队规模得尽快补起来，回去等通知吧！”
蔡昊宇还想确认，陈平已经笑着补了一句：“大概率是好消息。”
他这才松了口气，回头和同伴握紧了手。
雷布斯坐在前排，边听边记。
陈平经过他身边时，他小声说道：“陈总，你挑项目的眼光还是这么刁，刚才那个推荐算法，我都没完全听明白。”
“你没听明白，还记那么多？”
“先记下来，回去慢慢看！”
陈平笑了笑，没有拆穿他。
一个多小时后，陈平回到前排。
工作人员递来一瓶水，他喝了几口，厅里的议论也慢慢停了，所有人都等着他的结论。
“今天听下来，值得继续看的项目不少。”
陈平说道：“很多团队眼下最头疼的，其实是钱，工资最多再发几个月，服务器马上续费，创始人自己还欠着房租。”
后排有人低下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这些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处境。
“地平线先帮团队活下来，再看产品能不能做成。”
陈平接着讲了投资原则：“我们不会用对赌协议逼创始人，也不会天天插手公司的经营。”
“地平线拿早期股份，将来公司发展得好，基金自然会有回报。”
后排有人问：“要是项目最后失败了呢？”
这声音很年轻，问得也有点虚。
陈平朝那边望去：“认真做过，失败就失败，总结清楚问题，以后可以带着新项目再申请！”
厅里很快响起议论。
2012年的早期融资并不好拿。
银行贷款需要抵押，投资机构又更愿意追逐已经做出数据的项目，普通创业团队参加几十场路演，也未必能拿到一笔救命钱。
如今，陈平愿意给他们多一次机会。
这句话对许多人来说，比台上那些宏大的行业判断管用得多。
陈平起身时，前排一些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邀请会从明天开始发送，收到通知的团队，按要求准备材料；这次没通过的，也会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他说道：“回去继续做产品，下一轮还可以来！”
研讨结束后，很多人仍留在会议厅。
一些团队围着灵境的工作人员询问申请流程，还有人趁机交换名片，约着回去以后再谈合作。
张一明坐在后排，平板上已经出现一封待确认的邀请邮件。
同伴兴奋得压低声音直喊：“拿到了！我们真拿到了！”
张一明没有接话，只把邮件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另一边，蔡昊宇蹲在过道旁，给另外两名合伙人发消息，因为太激动，一小段话改了好几回才发出去。
“平神看出了引擎的问题！”
他对同伴说道：“演示才放一会儿，他就知道bug卡在哪里了！”
同伴问：“他到底是做投资的，还是写程序的？”
“这人懂得也太多了吧！”
蔡昊宇深有同感。
走廊里还等着不少没能入场的人。
志愿者出来说活动已经结束，几个年轻人顿时泄了气，一名女生抱紧背包，准备和同伴离开。
“等一下！”
灵境科技的工作人员追了出来。
“陈总知道外面还有团队，让我们把申请表送出来，只要有完整的商业计划，都可以投到地平线的评审邮箱。”
女生接过表格，半天才回过神。
旁边的同伴掏出手机，删删改改许久，最后只发了一句话。
“他知道我们在外面等。”
会议中心外，记者守着散场的人采访。
有人追问张一明拿到了多少投资额度，他只说还在接洽。
也有人拦住蔡昊宇，问米哈游究竟做什么，他讲了半天设定，对方还是没太听懂。
雷布斯从侧门出来时，正好看见一群年轻人聚在广场边聊项目。
老同事感叹：“他们赶上好时候了。”
“光赶上还不够。”雷布斯说。
“还差什么？”
“得有人愿意拉第一把。”
老同事朝后面看了一眼：“你和陈平不是挺熟吗？怎么没替小米谈谈地平线的投资？”
“小米早过了这一步，不该跟他们抢名额。”
雷布斯笑了笑：“再说了，我和陈平有合作，要谈也是单独谈，今天这个场子，该留给那些连第一笔钱都找不到的人。”
“你倒是想得开。”
“陈平做生意算得精，可真该帮忙的时候，他也不会含糊的。”
雷布斯望着广场上的创业者，半开玩笑地说道：“不过200亿砸下来，国内投资圈今晚怕是都睡不着了！”
陈平和杨桃从后门离开。
坐进车里以后，两个人安静地歇了一阵。杨桃想起会议厅里那些创业者，心里仍有些触动。
“地平线真会投每一个认真做事的团队？”
“当然不可能。”
“那你下午说的那些话呢？”
“我说的是基金愿意给他们机会，没说所有项目都能通过。”
陈平解释道：“投资得看产品、团队和市场，钱不能凭一腔热血撒出去。”
“不过就算没通过，也该让他们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杨桃听懂了。
第二天，评审团队会对收到的商业计划书进行第一轮筛选。通过的团队将收到正式邀请，暂时没通过的，也能拿到一份简短意见。
200亿元看着很多，真投起来却经不起乱花。
不过陈平仍想让那些等在走廊里的年轻人知道，地平线愿意听他们把话说完。
天色渐渐暗了。
杨桃靠过来，把头枕在陈平肩上。
“想什么呢？”
“我在想，今晚有多少人会睡不着。”
“肯定不少。”
杨桃轻声说道：“你今天做的事，一定会给他们留下很深的印象！”
陈平望着车外，没有接话。
陆家嘴已经亮起灯，金融中心的轮廓映在夜色里。
这座城市日夜不停，总有人在这里赚到第一桶金，也总有人忙到最后，忘了自己当初想做什么。
灵境越做越大，账上的数字也越来越长。
可数字看久了，很容易忘记公司和项目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只有坐到这些创业者面前，听他们谈房租、工资和服务器费用，陈平才会重新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那些日子。
地平线会投资公司，也会筛掉大量不合适的项目。
对陈平而言，它还有另一个作用：
提醒自己，别把来时的路搞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