镍价单日暴涨300%,最终定格在13.8万美元一吨。
这个数字通过彭博客户端、路透社快讯和各大财经网站迅速传遍全球,东京、伦敦、纽约、香江和新加坡的交易大厅里,到处都能听见投资者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有人在这轮行情中大赚特赚,但更多人则被镍的疯狂吓坏了,不敢轻举妄动。
13.8万美元一吨!
1月2日,伦镍还不到2万美元,短短一个多月,价格竟翻了八倍!
若从2011年夏天算起,涨幅接近十倍!
2月4日下午,全球不锈钢产业链的采购负责人紧急召开电话会议。
参加会议的企业共有17家,包括华夏清山控股、韩国浦项、日本新日铁住金、芬兰奥托昆普、德国蒂森克虏伯和西班牙阿赛里诺克斯等行业巨头。
会议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讨论如何平抑镍价。
按照镍目前的价格,全球几乎所有的不锈钢厂商都得亏钱!
新日铁住金的代表率先开口:“镍价要是一直维持在8万美元以上,我们最多再撑三个月。”
“三个月后,至少要关掉一半产能!”
“别说8万美元,6万美元我们都扛不住!”
浦项会社社长大吐苦水。
“按照国际不锈钢冷轧板的现货价格计算,原料镍的成本超过6.5万美元,卖得越多,亏得越多!”
蒂森克虏伯也带来了坏消息:
“欧洲客户已经开始取消订单,一部分企业正在考虑用铝材和碳钢代替不锈钢。”
“按照我们的测算,镍价每上涨1万美元,欧洲市场的不锈钢需求就会下降8%到10%!”
电话会议持续了很长时间,但最后也没商量出什么像样的解决方案。
钢厂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却插不上手。
伦敦市场上的多空厮杀还没结束,女娲1.0引发的计算中心投资热潮又带动了新一轮原料抢购,钢厂只能硬扛着不断上涨的成本。
会议结束后,各家企业先后通知销售部门调整报价。
不锈钢冷轧板上调30%,管材涨价25%,水槽、厨具和建筑装饰材料的涨幅则在15%到40%之间!
原料涨价的压力很快从钢厂传给贸易商,最后落到客户端消费者头上。
2月5日,欧洲最大的家居零售商宜家发布公告:
“受原材料成本上涨影响,宜家旗下不锈钢厨具和卫浴产品将从2月10日起全面调价,平均涨幅达到22%!”
同一天,德国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博世集团也发出预警。
博世称,不锈钢精密零部件的采购成本大涨35%,若供应商继续上调报价,他们的一部分生产线可能被迫停产!
特斯拉位于加州弗里蒙特的工厂也重新评估了Model S的生产成本。
这款车尚未正式开始交付,电池组供应方案却已经受到镍价上涨的影响,特斯拉只能与松下重新商量采购价格,同时推迟一部分非核心备货计划。
想在短时间内改用其他电池路线并不现实。
2012年的磷酸铁锂电池在能量密度、低温性能和供应规模上都满足不了Model S的设计要求,临时更换电池还得重新进行安全测试和整车认证。
而且麻烦也不只出在镍上。
锂盐和钴的报价都在上涨,电池生产商趁着市场紧张,纷纷要求重新商量供货价格,整个大宗商品市场乱成一锅粥!
镍价暴涨带动其他工业金属跟着升温,铜价突破1万美元一吨,铝价站上3200美元,锌和铅也刷新了年内高点。
各种分析报告随之冒了出来,而且一个比一个夸张!
摩根士丹利将镍价的年内目标大幅上修到15万美元!
他们认为,女娲1.0投入商业使用后,全球科技公司会加快建设大型计算中心。
服务器、电力设备、冷却系统和备用发电设备都会增加对不锈钢及高性能合金的需求,再叠加印尼镍矿出口政策迟迟没有定论,供应缺口很可能延续到2015年!
高盛给出的预测更加夸张。
如果女娲1.0能在一年内获得1000万以上的付费用户,由此带来的计算资源需求,足以把镍价推到20万美元以上!
美银的一名分析师在报告里写道:“13.8万美元或许只是开始,市场仍未充分估计人工智能产业对工业金属需求的长期影响。”
这些报告在金融圈里传得满天飞,也让越来越多的人感到不安。
2月5日,《金融时报》在头版刊登社论,标题是:【镍价暴涨威胁全球工业复苏】
文章写道:“如果镍价长期维持在10万美元以上,全球不锈钢产业链可能在2012年第二季度出现大范围减产,数以万计的产业工人将受到影响,而这一切都源于伦敦金属交易所的一场多空争夺!”
《经济学人》则把矛头指向LME。
该报认为,LME正在重复2008年金融危机中部分金融机构走过的老路。
“清算所濒临破产,交易所先后三次停盘,但监管机构迟迟拿不出解决办法。”
“市场一旦选择抛弃LME,想重获信任将变得异常艰难!”
尽管外界存在诸多忧虑,可现货市场的情绪却依旧火热。
LME停盘期间,镍现货照常交易。
2月5日,欧洲现货镍最高报价达到14.2万美元,日本财团剩余的一批库存也被人用12.8万美元的价格买走,真正成交的货已经很少了。
多数贸易商暂停报价,准备看看LME接下来会怎么处理。
他们囤货时的成本大多在4.5万到6万美元之间,按照当前报价出手,至少能赚一倍,有些货的账面利润甚至达到150%!
可即便如此,真正愿意卖货的人没有几个。
大家都怕LME恢复交易后继续暴涨,到时候提前卖掉每一吨镍,都会少赚一大笔钱。
囤货者迟迟不肯出手,现货市场很快没了流动性。
下游工厂拿不到原料,上游矿商也不敢随便开价,全球镍交易几乎陷入停滞。
此时的加里·琼斯,已经连续72个小时没合眼了。
他精神萎靡、不修边幅,整个人看上去像个漂泊在外的流浪汉,然而琼斯已经顾不上这些。
LME正面临成立以来最严重的一场危机!
清算所的初步损失统计已经送到他的办公桌上,截至2月4日停盘,共有47家会员和客户发生穿仓,实际损失超过220亿美元!!!
LME可以调用的风险准备金只有30亿美元,缺口高达190亿美元!
按照LME的清算规则,风险准备金耗尽后,剩余损失要由全体清算会员按比例分摊。
190亿美元的分摊额度,足以让至少三分之一的清算会员原地破产。
清算会员一旦倒下,其他机构也会受到牵连,大量做市商也得跟着完蛋!
这样下去,不只是LME,没准整个英国、乃至欧洲的金融系统都会被拖下水!
琼斯把损失评估报告同时发给英格兰银行、英国金融服务管理局和唐宁街。
2012年,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尚未正式成立,负责金融市场监管的仍是金融服务管理局,也就是FSA。
这份报告很快送到了英格兰银行行长默文·金手里。
默文·金看完以后,沉默良久。
“LME的清算体系一旦崩溃,会给全球金融市场带来多大的影响?”
琼斯如实回答:“全球金属衍生品市场的名义持仓规模非常庞大,LME如果出现清算违约,大量合约会陷入法律纠纷。”
“这些纠纷至少需要三到五年才能逐步理清,全球金属贸易也可能被迫重新依赖一对一的场外交易!”
默文·金又翻了几页报告。
“英格兰银行可以研究紧急流动性援助方案,但LME也要拿出自救办法。”
琼斯马上问道:“您指的是什么办法?”
“先把市场稳住。”
默文·金抬头看向他,语气十分严肃。
“我不了解大宗商品交易里的每一个细节,但有一点很清楚。”
“危机始于70多万吨的镍空头头寸,而空头拿不出足够多的现货交割。”
“这个问题一天不解决,英格兰银行投进去的钱就只能维持清算所的运转,危机随时会再次爆发!”
离开英格兰银行后,琼斯让司机直接赶往萨沃伊酒店。
……
陈平在酒店套房里见到了加里·琼斯。
两人才几天没见,琼斯的状态却比上次差了不少,整个人都显得很疲惫。
“陈,我这次是来求你的。”
琼斯坐下以后,直接说明了来意。
“清算所已经撑不下去了,190亿美元的穿仓缺口积压在整个清算体系上,只要恢复交易,一切都完了!”
见陈平没有任何反应,琼斯只好继续说道:“我们对灵境的持仓做过大致估算,这轮行情里,你们的多头浮盈已经超过150亿美元。”
“如今还有稳住局面的人,只有你。”
“陈,给空头留一条活路吧!”
陈平冷漠地看向琼斯。
“琼斯先生,你这话听着有点奇怪。”
“我带着上百亿美元准备交割的时候,他们在牛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灵境拿不出钱。”
“后来我提出3.5万美元的协议平仓价,这帮家伙又断然拒绝。”
“前两次谈判,空头从没想过给灵境留路,现在却要我替他们收拾残局?”
琼斯用手帕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
“清山、嘉能可、淡水河谷、必和必拓,还有后来进场的日本财团,已经被多头撕碎了!”
“整个空头阵营的损失超过500亿美元,这笔钱不可能全部追回来,但若你坚持以13.8万美元的价格平仓,他们根本赔不起,最后只能违约。”
“到时候LME清算体系崩溃,全球金融市场都会受到冲击!”
“陈,就此收手吧,我求你了!”
琼斯从来没有这么卑微过。
陈平从桌上的文件里抽出一份他得到的清山持仓数据,翻到最后一页。
“我的信息源显示,清山集团至少持有50万吨镍空头,其中只有15万吨和实际生产有关,剩下35万吨都是投机仓位。”
“他们既然敢拿这么多钱赌行情,就该想到自己也会有赌输的一天。”
陈平又拿出LME在1月18日修改交割规则的文件。
“那天,LME修改交割资格,把多头阵营的几家金融机构排除在外,你是LME的CEO,也是那份决议的执行者。”
“当时清山和嘉能可要求修改规则,交易所没有劝他们收手,反而帮他们把规则改了。”
“如今行情失控,LME才想起让灵境承担责任,你自己觉得合理吗?”
琼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心里明白,这场危机发展到今天,陈平确实推了一把,可清山和嘉能可才是最早压上重注的一方。
这帮杂碎用70多万吨空头仓位砸盘时,根本没考虑过失败的后果,如今他们输掉了这场赌局,连LME也被拖了进去!
“陈,LME确实犯了错。”
琼斯的语气软了下来。
“伦敦的金属交易体系经营百年,不能因为这一场风波彻底毁掉。”
“只要你愿意重新谈,LME可以全面检讨交割规则,也可以增加现货保障机制,堵上这次暴露出来的漏洞。”
“这些内容可以正式写进协议里!”
陈平思索片刻,回答道:
“谈判可以考虑,但我不会单独和LME谈。”
“这件事牵涉清算所、监管部门和多家跨国企业,需要一位压得住场面的中间人。”
琼斯问道:“你希望由谁出面?”
“很快就会有人联系你。”
这时,叶卡捷琳娜进来汇报了几句。
陈平听完,对琼斯说道:“今天先谈到这里,明天上午,你应该会收到白金汉宫的通知。”
琼斯一下没反应过来。
“白金汉宫?”
……
2月6日上午,白金汉宫王室私人会客厅。
这间会客厅平时很少对外开放,今天只有三个人参加会面。
伊丽莎白女王、LME首席执行官加里·琼斯,以及英国金融服务管理局主席约翰·格里菲斯。
女王手边放着英格兰银行连夜提交的紧急报告。
“默文·金爵士昨晚把这份报告送到了白金汉宫。”
“报告显示,LME清算体系已经接近极限,全球金属衍生品市场也面临系统性风险。”
“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造成的后果可能比雷曼兄弟破产更加严重。”
女王看向琼斯。
“我想知道,这场危机是怎么发展到今天的,还有谁能让它停下来?”
琼斯起身汇报了镍期货多空交锋的全部经过。
他从清山和嘉能可大规模建立空头讲起,又说到灵境资本联合华尔街资金进场,以及日本财团想在多空两边获利,最后却被清算所接管仓位。
一天之内,镍价暴涨300%,LME只能再次停盘。
女王听完汇报后,花了好几分钟消化信息。
“过去半年,陈这个名字多次出现在送到王室的报告里。”
“去年夏天,他通过做空欧洲市场获利数百亿美元。”
“如今,陈又在LME市场上再次积累百亿浮盈,他手里的仓位甚至关系到LME能否继续存在,这简直太疯狂了!”
女王合上报告。
“我要见他!”
琼斯低声说道:“陛下,我已经去过萨沃伊酒店,陈没有接受LME的请求,他只说需要一位足够有分量的中间人。”
“那就由我出面。”
女王没有犹豫。
“白金汉宫可以为多空双方提供谈判场所,我也会亲自参加!”
“请格里菲斯先生联系相关企业,同时请希拉·罗斯柴尔德夫人转告陈,我要邀请他来白金汉宫解决这场危机。”
“LME不能持续停摆,谈判越快开始越好!”
……
陈平接到希拉夫人的电话时,他正在萨沃伊酒店核对清山集团的交易数据。
希拉开口便说道:“亲爱的,白金汉宫已经决定介入。”
“女王会亲自主持谈判,LME、监管部门和空头阵营都会到场,你愿意参加吗?”
“当然,在英国人的地盘上我也没得选择不是吗?”
希拉浅浅一笑。
“琼斯亲自上门,你都没答应,女王一开口,你倒是答应得很快。”
陈平解释道:“琼斯代表LME,也代表1月18日修改交割规则的那群董事。”
“女王出面,代表的是英国金融体系最后的信用,两者分量差得太远,我没必要拒绝。”
“你把镍价一路推到13.8万美元,究竟想完成交割,还是想逼空头认输?”
“都有。”
陈平回答得很直接。
“清山和嘉能可这种体量的公司,不到彻底扛不住的时候,不会轻易认输。”
“如今他们已经没多少选择,正好可以谈。”
“我愿意坐上谈判桌,可逼我按低价把仓位交出去,这绝对不行!”
希拉提醒道:“女王亲自出席,代表英国方面愿意为这次谈判提供信用背书,你也得给出一个各方能够继续谈下去的方案,至少在价格上留出空间。”
陈平没有立刻答应希拉,他翻看着桌上的数据,心里也在权衡接下来的得失。
这次谈判关系到全球金融体系的稳定,和之前两次商业谈判完全不同。
灵境若再次直接离席,LME固然会出问题,英国政府和王室的威信也会受到影响。
那样一来,灵境在欧洲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肯定会受到冲击。
“我明白。”
陈平合上手里的文件。
“价格可以谈,但我有一个条件。”
希拉问道:“什么条件?”
“项光达必须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他当时在LME砸出50万吨空头,打算通过砸盘镍价拖垮灵境。”
“现在灵境赢了,他的清山将成为我的战利品!”
希拉的语气认真起来。
“你准备收购清山?”
“准确地说,是接管。”
陈平说道:“清山拥有镍铁厂、东南亚镍矿合同和完整的不锈钢产业链,这些都是能长期产生价值的资产。”
“项光达保不住这些东西,灵境可以接手。”
希拉问道:“清山是华夏大型不锈钢企业,地方会同意吗?”
“清山已经在LME濒临违约,银行也不会继续给他们提供资金。”
“地方或许不愿看到清山被灵境接管,可他们更不愿看到企业破产,几万名工人跟着失业。”
“只要灵境保证生产和就业,事情就有得谈。”
希拉点点头。
“正式谈判前,我们最好先见一面,把价格和条件敲定。”
“今晚在罗斯柴尔德庄园见?”
“OK!”
当天晚上,罗斯柴尔德庄园。
希拉·罗斯柴尔德夫人穿着一身黑色丝绒长裙,正在壁炉旁查看白金汉宫送来的谈判名单。
陈平到了以后,两人直接在会客区坐下。
“亲爱的,你觉得这次谈判最重要的是什么?”希拉问道。
“平仓价格。”
“价格当然重要,但最麻烦的还是信任。”
希拉把名单翻到最后一页。
“市场上有资金,也有买家,工业需求同样存在。”
“可清山、嘉能可、淡水河谷和必和必拓一旦集体违约,投资者就不会再相信LME的清算能力。”
“金属衍生品市场会受到重创,现货贸易也可能退回几十年前的模式。”
“灵境在这笔交易里赚了100亿美元、还是200亿美元,这当然很重要,可LME一旦垮掉,影响的是整个全球金属市场!”
希拉紧紧盯着陈平的眼睛。
“所以你准备报什么价格?”
“5万美元。”
“你直接从13.8万美元降到5万美元?我以为你会狮子大开口,没想到你会主动让步这么多。”
陈平说道:“13.8万美元是空头连续爆仓后冲出来的极端价格,拿它作为协议平仓基准并不现实。”
“灵境需要利润,也没打算让LME破产。”
“5万美元比空头的平均建仓价高出3万美元左右,清山、嘉能可和淡水河谷这些大空头按这个价格平仓,合计亏损大约在300亿到350亿美元之间。”
希拉皱眉说道:“对他们来说还是太高了。”
“如果按照清算所接管时的价格强平,他们的损失会超过800亿美元,你觉得这些家伙赔得起吗?”
陈平语气平静。
“5万美元恐怕是他们能承受的极限了,我是在帮他们。”
“他们未必会感谢你。”
“我不需要他们的感谢,只需要他们的钱。”
陈平把几家空头的持仓数据摆到桌上。
“金融市场上的对手只会记住你赢了他多少钱,至于他赢你多少,他往往会选择性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