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看向程远。
程远立刻调出一组最新统计。
“从昨天到现在,欧洲现货市场累计成交超过4.7万吨,主要成交价格都在每吨4.6万美元以上。”
“日本财团买走1.1万吨,高盛和德意志银行合计买走5200吨,其余货物被钢厂和其他贸易商分掉。”
“LME自由库存不足6000吨,期现市场之间已经找不到足够的货做套利!”
程远把另一张表放大。
“明天期货恢复交易以后,持有现货的贸易商很可能主动买入期货。”
“他们需要锁定库存价值,也希望继续推高账面利润,新增买盘不会只来自灵境!”
“日本财团想用几十亿美元压住这么多买方,难度非常大,一旦做空失败,之前赚到的利润可能全得吐回去!”
陈平淡淡说道:“机会是他们自己找的,风险自然也由他们承担。”
他指了指屏幕上停止跳动的K线。
“我们等着收钱就够了。”
……
2月4日,LME恢复交易。
开盘前一小时,加里·琼斯通过交易所公告系统发布临时风险控制措施。
镍期货所有合约的涨跌幅,被限制在上一交易日结算价的15%。
价格触及限制后,系统将自动熔断,每次暂停交易30分钟。
LME清算所同时要求所有持有镍期货头寸的客户,在开盘前30分钟补足相当于原保证金2.5倍的资金。
无法按时完成补缴的账户,将在开盘后被强制平仓!
公告刚发出来,交易员群里便骂成一片。
“15%的涨跌幅,行情这么大,一天得熔断多少次?!”
“保证金提高还能理解,价格限制得这么死,我们拿什么交易!”
“LME摆明了想给空头拖时间!”
“他们怕嘉能可和清山立刻爆仓,所以先给他们续一口气!”
交易所的人当然清楚外界会怎么骂。
可昨天镍价单日上涨50.3%,如果今天继续按原来的规则交易,清算系统可能连半天都撑不过去。
15%的限制只能拖慢上涨速度。
市场上能卖的货没有增加,空头需要平掉的仓位也没有减少,真正的问题依旧摆在那里。
嘉能可已经补缴21亿美元保证金,淡水河谷也拿出16亿美元,然而清山集团一分钱都没有补。
开盘前,LME清算所公布了一份违约客户名单。
名单上只有十几家公司,清山(香江)有限公司排在第一位。
清山名下超过7万手镍期货空头合约已经被清算所接管,恢复交易后将按照市场价格强制平仓。
从这一刻起,项光达再也无法决定那些仓位什么时候卖、什么时候买。
清山彻底失去了主动权!
伦敦时间上午8点30分,全球各大财经媒体同时弹出LME开市倒计时。
场内交易大厅里,交易员全部站在自己的席位前,没有人有心情聊天。
8点45分,镍期货集合竞价开始。
3月合约的试撮价格刚出现,便被海量买单顶了上去。
3.8万!
4.2万!
4.5万!
电子盘上的卖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一些做市商本来还挂着试探性报价,看到买盘规模后,吓得头也不回地跑路了。
这怎么玩?
“做市商在跑!”
“集合竞价里全是买单,卖盘快被吃光了!”
“嘉能可和清山的经纪商昨天还在挂空单,今天一个都看不到!”
“他们已经不敢继续卖了!”
很多在LME工作了十几年的交易员,也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一个全球主要工业金属品种,开盘前竟然找不到足够的对手盘!
竞价系统很快发出熔断预警。
3月合约试撮价格相较前一结算价上涨超过15%,提前触及第一次熔断线!
正式交易尚未开始,集合竞价不能完成熔断,系统只能把指令递延到连续交易阶段。
8点55分,集合竞价结束。
屏幕上的试撮价格停在4.68万美元,比停盘前的3.46万美元高出35.3%!!!
所有人都知道,正式开盘后一定会出事。
上午9点,交易开始。
第一笔成交直接跳到4.72万美元,系统随即判定涨幅超过限制,自动触发熔断!
正式交易连一秒都没撑过去!
大厅里的交易员愣了几秒,随后,清算所、经纪商和大型客户的热线瞬间被打爆。
第一次熔断持续了30分钟。
交易恢复的那一刻,堆积在系统里的买单再次涌出,价格很快摸到5万美元附近,第二次熔断紧跟着出现!
暂停期间,越来越多的空头账户因保证金不足被清算所接管。
这些账户原本持有的是卖单,可强制平仓必须反向买入,结果全变成了推高价格的力量。
上午10点08分,第三次熔断出现,镍价已经突破5.3万美元!
此后的每一次恢复交易,都伴随着大批强平买单涌入,现货商和投机资金也在跟进。
到了中午,3月合约已经逼近6万美元!
单日涨幅接近八成!
日本财团终于等到了计划中的第二步。
伊藤忠的交易指令同时发往香江、新加坡和伦敦。
“平掉全部多头仓位,按市价成交!”
日本财团在停盘前建立了2.4万手多单,平均成本约3.8万美元。
这些多单陆续在5.8万至6万美元之间卖出,净利润超过28亿美元!
东京交易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28亿美元,第一步成功了!”
“扣掉现货采购占用的资金,我们依然赚了二十多亿!”
“准备反手,执行做空计划!”
中午12点30分,日本财团开始大规模建立空头头寸。
首批1.8万手空单在5.9万美元附近成交,镍价随即出现回落,一度跌到5.7万美元附近。
交易员们看到行情转绿,情绪更加兴奋。
“价格开始跌了!”
“市场承受不了这么高的镍价,回调已经开始!”
“继续加仓,把均价控制在5.8万美元以上!”
第二批2万手空单很快进入市场。
镍价在5.7万美元附近僵持了十几分钟,随后缓慢下跌。
会议室里有人起身击掌。
他们刚刚从多头仓位赚到28亿美元,现在空单又有了浮盈,整个市场似乎都在按照计划运行。
60亿美元的资金,加上几家顶级财团的交易团队,让他们产生了一种可以控制行情的错觉!
就在这时,菲尔·琼斯的交易屏幕弹出预警。
巴克莱和高盛同时在5.5万美元附近挂出巨额买单,两家各自买入5000手,合计资金接近4亿美元。
“有人接住了我们的空单!”
“巴克莱和高盛在5.5万美元附近建了买盘防线!”
“价格要反弹,马上准备!”
他的话还没说完,原本向下滑落的镍价便猛地抬头。
5.56万!
5.68万!
5.83万!
日本交易员的笑容消失了。
负责下单的经理猛地摘下耳机,朝着交易席大喊:
“别让它重新冲上去,继续加空!”
“5.8万美元附近增加8000手,突破6万美元再放1万手!”
下午1点10分,镍价重新站上6万美元!
日本财团的空头头寸已经达到5.2万手,平均做空价格约5.85万美元。
暂时只有几千万美元浮亏,对刚赚到28亿美元的他们来说,这点损失似乎可以忽略。
“6.1万美元继续卖出1.5万手!”
“涨到6.25万美元,再加2万手!”
新的指令不断发出。
他们刚刚在多头方向取得大胜,所有人都坚信自己的判断依然正确。
过去20年的走势摆在桌上,镍价每次冲到历史高位,最后都会迎来暴跌。
就算这一次涨得更猛,也不可能永远脱离供需和成本!
大量空单进入市场,价格果然又回落了一些。
交易员们看着行情从6.2万美元附近退到6万美元以下,紧绷的情绪终于得到了缓解。
可惜,这段平静只维持了不到半小时。
下午1点42分,伦镍突然直线拉升!
价格几乎没有停顿,迅速越过6.3万、6.5万和6.8万美元,随后直线冲破7万美元!
交易室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脸上的兴奋渐渐变成茫然。
“怎么回事?!”
“刚才那一波买单从哪里来的,为什么突然拉这么高?!”
菲尔·琼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定格在彭博客户端刚弹出的一条路透社快讯上:
【汇丰银行拟以7万美元/吨的价格,从日本财团手中回购8000吨镍现货,用于满足灵境资本旗下AI基建项目的原料储备需求】
回购报价高达7万美元!!!
日本财团前一天买入那批镍时,成本还只有4.5万美元左右!
这本来意味着巨额现货浮盈,可他们刚刚已经在期货市场建立超过10万手空单!
“汇丰在买我们手里的现货,这笔交易的最终买方大概率还是陈!”
“他明明说过不会主动加仓的!”
“他只说不加仓做多期货,从来没说不买现货!”
几名高管终于反应过来。
陈平没有在LME挂出一张主动买单,却通过汇丰向市场报出了7万美元的现货采购价!
现货价格大幅跳涨后,所有持有镍库存的卖家都会重新评估手里的库存。
期货市场刚出现的回调预期,被这条消息彻底撕碎!
“我们的空头仓位怎么办?!”
日本人绝望了。
他们持有的空单已经超过10万手,平均做空价格在6.3万美元附近。
路透社消息传开后,镍价一举冲到7.5万美元,单日涨幅超过一倍!
伦敦金融城彻底乱了。
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的监控系统连续发出红色预警,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紧急召集会议,英格兰银行也开始评估LME清算所的潜在损失。
监管机构不断打电话了解情况。
可再多的会议也无法立刻变出镍板,更无法让那些已经爆仓的空头停止平仓。
清山集团被强制平仓的7万多手空单,正在变成市场上最庞大的买盘!
嘉能可眼看局面失控,也开始悄悄平掉部分仓位;淡水河谷和必和必拓的经纪席位陆续从卖出转为买入。
上午还在努力砸盘的日本财团,很快发现市场里只剩下自己还在增加空单。
他们卖出的每一手合约,几乎都被其他空头的平仓买盘接走!
下午2点22分,镍价突破8万美元,日本财团的保证金账户同时发出警报。
伊藤忠财务总监拿着追加保证金通知冲进交易室。
“新加坡清算所要求追加8亿美元!”
“香江要6亿美元,伦敦账户也需要补缴12亿美元!”
“现有资金已经基本用完,几家公司不可能马上拿出这么多美元现金!”
三井物产的高管通过视频会议接入交易室。
他刚出现在屏幕上便厉声质问:“怎么会变成这样,做空方案不是经过所有团队反复测算了吗?!”
“陈平把现货报价抬到了7万美元,整个市场的预期都被他扭转了!”
“嘉能可、淡水河谷和清山都在平仓,我们卖出的空单成了市场上少数还在增加的卖盘!”
“现在所有人都在买,只有我们还在卖!”
视频的另一端陷入沉默。
三井物产高管终于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
“停止做空,马上平掉全部仓位!”
但这道指令来得太晚了。
下午2点35分,镍价触及8.56万美元,日本财团设在新加坡的两个保证金账户同时爆仓。
两分钟后,香江账户也被接管。
又过了五分钟,伦敦账户因无法及时补缴保证金,被清算所强制处置。
超过11万手空头合约必须在市场上买入平仓!
巨量强平指令进入交易系统,刚刚冲过8.5万美元的镍价再次加速。
8.8万!
9.2万!
9.7万!
10万!
整个交易大厅一片死寂。
交易员盯着屏幕上那个六位数报价,连电话响了都忘记去接。
镍价的单日涨幅逼近两倍,可上涨仍然没有结束。
日本财团爆仓以后,中小空头再也坐不住了。
还没触及强平线的账户主动买入平仓,生怕再晚几分钟就失去操作权。
嘉能可剩余的4万手空单,也在清算所催促下持续减持。
上午还是多空双方互相厮杀,到了下午,整个市场已经变成了空头争先恐后地逃命!
下午3点,镍3月合约冲到10.8万美元。
短暂整理十几分钟后,价格继续向上,先后越过11万和12万美元。
这时候已经没人敢判断顶部。
财经频道的主持人一遍遍询问嘉宾,镍价究竟还能涨到什么位置,可受邀的分析师没有一个能给出具体的答案,因为所有的历史模型失去了参考价值。
交易系统每多接管一个空头账户,市场上就会多出一批必须立刻成交的买单。
加里·琼斯冲进风险管理委员会紧急会议室时,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
他连椅子都没坐,直接将手里的报告拍在桌上:
“必须停止所有镍期货合约的交易!”
“立刻!马上!一分钟也不能耽误!”
清算所负责人坐在桌子另一侧,拿报告的手不断发抖。
“镍3月合约已经达到13.8万美元,单日涨幅300%!”
“清算所接管的客户超过40家,初步估算的穿仓损失已经突破300亿美元!”
“LME的风险准备金全部填进去也不够,我们必须向英格兰银行申请紧急援助!”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有人要求继续提高保证金,有人建议取消当日交易,还有人担心贸然停盘会引发全球投资者起诉。
加里·琼斯已经听不进去。
他知道继续交易的每一分钟,都可能让清算所多出数美元损失!
“我正式提议,立刻终止今天的镍期货交易,所有合约停盘一周!”
“这是LME成立以来最严重的清算危机,没有足够的处置时间,市场根本无法继续运行!”
风险管理委员会随即进行表决。
七名委员全部投下赞成票。
……
伦敦时间2月4日下午3点30分,加里·琼斯签发LME成立以来最严厉的临时停盘命令。
“鉴于镍期货市场出现灾难性价格波动,清算系统面临全面崩溃风险,LME决定从伦敦时间2月4日下午3点30分起,终止镍期货所有未平仓合约的交易和结算。”
“停盘期限暂定为一周,恢复交易时间另行公告。”
“停盘期间,LME将配合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英格兰银行及全球主要监管机构,共同制定系统性风险处置方案。”
通知发布后,伦敦镍期货03合约的价格定格在在13.8万美元附近。
屏幕上的K线终于停止跳动。
单日上涨300%!
LME历史上从未发生过如此夸张的行情,全球主要工业金属市场也找不到类似的先例!
交易大厅里依旧保持诡异的寂静。
一些交易员瘫坐在椅子上,另一些人紧紧握着电话,却不知道该如何向客户解释。
市场虽然停止交易了,可账面上的亏损并没有消失。
那些被清算所接管的账户,还要面对追缴保证金、资产冻结和后续诉讼。
日本财团的东京交易室里更是一片狼藉。
几个小时前还在庆祝赚到28亿美元的交易员,此刻全都脸色惨白。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先做多,再从容地转向空头。
结果两极反转,空头赚到的利润不仅全部吐回去,连60亿美元本金也在几个小时内被多头吞噬殆尽!
三井物产、三菱商事、伊藤忠和住友金属矿山紧急召开董事会。
但没人愿意主动承担责任。
整套计划经过各家财团的策略部门、风控部门和交易团队层层审核,所有模型都判断镍价冲高后会出现回调。
市场确实回调过,可他们把那十几分钟的下跌当成了趋势反转,还没等真正的空头踩踏开始,便把所有资金压了进去!
萨沃伊酒店里,程远站在行情屏幕前,看着被冻结的数据,缓缓吸了一口气。
“陈总,LME在13.8万美元的位置停盘,镍价单日上涨300%!”
赵凯拿着刚汇总出来的风险报告,分析道:
“日本财团投入的数十亿美元已全部亏光,超过10万手空头合约面临强制清算。”
“他们设在新加坡、香江和伦敦的保证金账户全部爆仓,后续可能还要面对巨额追偿!”
他翻到下一页。
“清山集团的保证金账户全部爆仓,目前账户权益已经变成负数。”
“项光达和清山旗下多家公司的资产,大概率会被债权银行申请冻结。”
“嘉能可剩余的空头仓位暂时被LME风控,清算所要求他们在一周内补充不少于50亿美元的保证金,淡水河谷和必和必拓同样面临资金缺口。”
赵凯停顿片刻,才说出最后一个数字。
“根据现有数据估算,这一轮行情里,整个空头阵营的损失可能超过500亿美元!”
房间里很安静。
叶卡捷琳娜、程远和几名交易主管都看着陈平,等待他的决定。
灵境的多头仓位还在。
这些仓位已经积累了惊人的账面利润,可LME突然停盘,意味着接下来的协议平仓和资金结算都会变得更加复杂。
监管机构很可能介入。
嘉能可和其他空头也一定会想尽办法修改交易规则,甚至申请取消部分成交。
陈平思考良久,缓缓开口道:
“通知巴克莱和汇丰,先确认灵境所有多头账户的资金和法律状态。”
“已经完成的交易全部保留证据,包括下单记录、成交回报、融资文件和清算所通知,一份都不能少!”
程远立刻点头。
“明白,我会让法务和交易团队连夜整理。”
“下周恢复交易以后,按照原计划处理协议平仓。”
陈平转过身,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市场闹得再大,也不能打乱我们的节奏。”
“另外,把今天的清算结果送一份给项光达。”
陈平冷冷道。
“告诉他,我给过他机会了,是他自己不珍惜,清山的崩盘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想让我放他一马?可以啊!让他拿清山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