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坐在对面的汉斯·穆勒,低声说道:“罗斯柴尔德庄园。”
汉斯·穆勒的神情立刻凝重起来。
格拉森伯格挂断电话:“陈选在罗斯柴尔德庄园,就是想让我们知道,他已经和罗斯柴尔德家族站在一起了。”
“希拉·罗斯柴尔德夫人自从欧债危机之后,就一直与陈来往密切。”
“假如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资本也站在多头一边,那我们的筹码只会更少!”
汉斯·穆勒说道:“罗斯柴尔德家族能够调动的资源,远远超过普通的家族办公室。”
“他们与政界和银行界关系密切,在一部分矿业主产区也拥有庞大的影响力。”
“我知道,但我们已经没有拒绝的资格了。”
格拉森伯格站起身:“陈有足够多的资金完成交割,有女娲1.0带来的市场信心,还有华尔街支持的多头阵营。”
“如今再加上罗斯柴尔德家族,他手里的牌太多了。”
阿格内利和麦肯齐抵达贵宾室后,格拉森伯格将陈平的三个条件复述了一遍。
阿格内利问道:“清山怎么办?”
“项已经到了伦敦,现在住在金融城四季酒店,谈判桌上没有清山,他不会答应。”
“他会答应!”格拉森伯格语气笃定。
“清山在LME上的浮亏已经超过数十亿美元了,闽东的不锈钢厂停产,银行也冻结了授信。”
“他现在只能指望我们三家帮他争取一个能够接受的平仓价格,除此之外,他已经没有退路。”
麦肯齐说道:“灵境明确把清山排除在外,项或许会觉得我们出卖了他,这很可能会成为新的麻烦。”
“没错。”格拉森伯格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必须去四季酒店当面跟他解释清楚。”
……
金融城四季酒店。
项光达的套房位于17层,窗外就是泰晤士河的夜景。
格拉森伯格、阿格内利和麦肯齐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房间里的气氛相当压抑。
格拉森伯格没有绕弯子:“陈同意谈判,但提出了三个条件。”
“地点在罗斯柴尔德庄园,这是他给我们的最后一次机会,另外,谈判桌上不能出现清山的人。”
项光达的脸瞬间涨红了:“他欺人太甚!”
格拉森伯格没有反驳。
项光达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清山是亚洲最大的不锈钢企业,你们不能将我排除在外,我不接受!”
“我们的空头头寸是为了套期保值,陈平才是利用金融资本牟利的人,全世界都应该站在清山这一边!”
“项,我问你一个问题。”
格拉森伯格道。
“清山在LME镍期货上的空头总持仓超过50万吨,你们每年的镍消耗量只有不到15万吨,剩下的35万吨也属于套期保值吗?”
“你!”
“清山想通过镍价下跌获得额外利润,这个动机我能够理解。”格拉森伯格继续说道。
“现在镍价上涨,你们押错了方向,套期保值的说法已经解释不了多出来的35万吨空头头寸!”
“陈拒绝让清山坐在谈判桌上,是因为他认定清山才是这场做空行动的主要推动者!”
“他要让清山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明白吗?”
项光达站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一句可以用来反驳对方的话。
林国栋在旁边轻声说道:“项董,还有一件事。”
“清山的现货库存已经降到2万吨以下,闽东工厂停产,银行也冻结了授信。”
“如果3月交割周以前,镍价始终维持在3万美元以上,清山很可能撑不过去。”
“清山不能坐上谈判桌,不代表他们三家无法帮清山争取低价平仓的条件。”
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项光达呼吸急促,憋屈至极,他从未有过如此屈辱的时刻!
项光达慢慢坐回沙发上,接连不断的浮亏、停产和银行催款,早已耗尽了他往日的沉稳。
他的眼眶深陷,鬓角生出刺眼的白发,整个人仿佛在短短几个月里老了十几岁!
项光达声音沙哑:“格拉森伯格先生,清山现在只有一个要求。”
“平仓价格不能超过3万美元,倘若灵境无法满足这个条件,我们只能等到3月交割周再见分晓了。”
他停顿片刻:“尽管现在清山处于下风,但最终鹿死谁手,仍未可知!”
格拉森伯格缓缓点头:“我们会尽量帮你争取,毕竟我们是盟友。”
“不过,项,你必须留在酒店里,不要外出,也不要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
“要是再出现一篇类似《财经》专访的报道,谁也无法保证陈不会中途取消谈判!”
项光达闭上眼睛,缓慢地点了点头。
……
1月31日,伦敦西郊。
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伦敦庄园占地超过40公顷,主建筑是一栋维多利亚时代的城堡,庄园外设有三道安保防线。
最外围由伦敦警察厅的特警负责,内层由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私人安保团队控制。
所有进入庄园的人都要经过两次身份核验,并交出全部电子设备。
谈判室设在别墅二楼的书房里。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19世纪的古董木桌,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
空头代表团最先抵达。
格拉森伯格、阿格内利和麦肯齐坐下以后,几乎没有交谈。
陈平晚到了10分钟。
他推门进来时,身后跟着叶卡捷琳娜和希拉·罗斯柴尔德夫人。
希拉没有与空头代表握手,她径直走到长桌另一端,在陈平身旁坐下。
格拉森伯格看了希拉一眼,这位夫人亲自出现在谈判桌上,已经表明了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态度。
陈平坐下后没有寒暄,也没有开场白,他将一份文件推到长桌中央。
“这是灵境的最终方案。镍期货以3.5万美元的价格协议平仓。”
“嘉能可、清山、淡水河谷和必和必拓等空头向灵境资本支付镍期货空头头寸平仓差价,总计137亿美元。”
“铜、铝、锌三个品种按照当前市价协议平仓,平仓差价总计62亿美元。”
“四个品种的平仓差价合计199亿美元。”
书房静悄悄的,只剩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声音。
格拉森伯格双手按住桌子上:“陈,3.5万美元意味着我们要以高于当前现货价格18%的价格平仓,你觉得可能吗?!”
“这是你给我们的唯一选项?”麦肯齐问道。
“是的,唯一选项。”
阿格内利摇了摇头:“淡水河谷无法接受这个价格。”
“按照3.5万美元平仓,我们在镍业务上的全年利润会全部赔进去,甚至还要倒贴!”
“那是淡水河谷需要解决的问题。”
陈平转头看向他。
“Onca Puma复产的时候,你们想通过增产压低镍价,现在镍价上涨,你们又嫌价格太高。”
“淡水河谷在镍期货上持有大量空头头寸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今天吗?”
阿格内利一时无言。
麦肯齐开口说道:“陈,矿业巨头和金融资本之间,既有竞争,也有合作。”
“你今天把我们三家逼到墙角,未来十年灵境需要的镍、铜和铝,我们不可能在供货条件上给你任何优待!”
“这笔账,你算过吗?”
“算过。”陈平态度强硬,“灵境未来十年的投资计划里,已经预留了收购矿业公司股份的预算。”
“如果现有的矿业巨头不愿意按照公平价格合作,灵境会在二级市场直接买入你们的股份。”
麦肯齐的脸色变了:“你要收购矿业公司?休想!”
“若这场较量结束以后,你们三家因为空头亏损导致股价大幅下跌,灵境不排除以战略投资者的身份入场。”
“等我们成了股东,采购条件自然要重新谈。”
格拉森伯格的声音冷了下来:“陈,你在威胁我们!”
“我只是在提前告诉你们,灵境接下来会怎么做。”陈平盯着他的眼睛。
“大宗商品行业向来由掌握定价权的一方开价,牛津谈判的时候,你们想用2.1万美元回购我的多单,因为你们认为市场还在自己的控制之中。”
“现在主动权在灵境手里,价格当然由我们来定,你们可以拒绝3.5万美元,但拒绝以前,最好先想清楚后果!”
希拉·罗斯柴尔德夫人开口说道:“格拉森伯格先生,罗斯柴尔德家族在LME镍期货上的多头头寸,目前已有可观的浮盈了。”
“今天我们坐在这里,是因为我和陈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ai竞赛会在未来几年持续推高镍、铜和铝的需求,到那个时候,镍价完全可能触及5万美元!”
阿格内利失声道:“5万美元?!”
希拉看着他:“2007年,镍价曾经涨到5.18万美元。”
“那一年没有ai竞赛,没有1700亿参数的大语言模型,也没有1000亿美元ai基建计划。”
“现在,这些利好集中落地。”
“5万美元在你们眼里是历史极值,但在我看来,超越这个价格并非没有可能。”
格拉森伯格盯着桌面,随后慢慢站起身:“3.2万美元,这是嘉能可的底线。”
“3.5万美元,我们绝对无法接受!”
“3.5万美元,一分不加,一分不减。”陈平的回答没有丝毫松动。
格拉森伯格看了他几秒,转身推开房门。
阿格内利和麦肯齐随后离开,三个人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希拉侧过头看着陈平:“亲爱的,你开价这么高,他们不接受怎么办?”
“我会让他们接受的。”陈平道,“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递给叶卡捷琳娜:“B计划明天启动,让女娲1.0的至尊VIP用户优先体验ai期货策略分析功能。”
“这个功能会适当给出看多镍的建议,当女娲1.0在镍价达到3万美元时仍然建议看多,市场会怎么反应,他们很快就会知道。”
希拉看了他片刻:“你打算利用女娲影响市场情绪?”
“我只会让它根据公开数据进行分析。”
陈平回答。
合情合理,没有毛病。
“至于投资者相信谁,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希拉轻声说道:“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做过。”
“因为以前没有这么强大、智能的ai!”
陈平轻笑道。
窗外的灯光落在城堡的外墙上,喷泉广场只剩下巡逻的安保人员。
“既然空头不死心,那就接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