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盯住琼斯。
“还有你们，清算所穿仓风险超200亿，我倒要看看LME的股东多有钱，能不能赔得起客户的损失！”
琼斯脸色惨白。
……
艾玛·汤普森的手机在下午4点15分开始振动。
发消息的是她在LME交割部门发展的线人，内容只有一句话：“谢尔登剧院谈判破裂，陈与格拉森伯格约定3月交割周决战！”
艾玛愣了几秒，然后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
“确认了吗？”她马上回复加密信息。
“确认，三大矿业巨头掌门人已从剧院侧门离开，陈的车队在5分钟之前已经从高街的停车场驶离。”
艾玛深吸一口气，手指开始在键盘上跳舞。
只用不到10分钟，她就写好了一篇质量不错的评论文章。
4点30分整，路透社客户端弹出加红标签的突发新闻：【独家：牛津金属谈判破裂，灵境资本与三大矿山约定交割周决战，嘉能可称陈“拿不出交割款”】
导语只有一段：“路透社从接近谈判的消息人士处获悉，1月20号下午在牛津大学谢尔登剧院举行的LME镍期货多空闭门谈判已宣告破裂，镍期货03合约将在三月交割周上演千亿逼仓决战！”
这条快讯从弹出到传遍全球金融圈，只用了不到半小时！
“谈崩了！空头说陈根本拿不出交割尾款，陈说那就交割日见，看来他们要真金白银死磕到底啊！”
“刺激！刚才镍先是闪崩10%，随后迅速拉8个点，我的账户相比半个小时前翻了5倍多！”
“3月交割周之前镍价会涨到多少？2.5万还是3万？”
“陈到现在为止喊出的目标已经全部实现了，说交割就真的交了8000吨，说逼仓就真的把镍价拉到2.3万，他说能拿得出交割的尾款，我信！”
“你信个屁！那至少是百亿美元，不是百万！全世界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现金的实体一只手数得过来！”
与此同时，推特的热度也在暴涨。
“Oxford Negotiation”、“Chen”、“Glencore”同时冲上全球趋势前五；
“Chen”这个关键词在快讯发布后不到一小时登顶全球热搜榜！
一个自称在英国某对冲基金工作的用户发推：“我在金融城干了14年，经历过雷曼兄弟破产和欧债危机，但从没见过任何一个交易日像今天这样疯狂！”
“LME提前闭市、牛津谈判破裂、千亿赌局，堪称金融史上的超级碗！”
该推文在半小时内被转发了数万次。
乔恩·斯图尔特发帖调侃道：“上次我说陈在伦敦赌40亿美元，现在发现我连数字都猜小了。”
“他和格拉森伯格赌的是数百亿美元的现金交割，这已经不是吃热狗的问题了，这他妈是吃整个热狗工厂！”
底下最高赞回复写道：“乔恩，你下次应该去LME门口做直播，我愿意付钱看你在那里吃热狗！”
“调侃归调侃，但如果这场赌局真的走到交割那一步，输掉的也许不是陈或者嘉能可，而是LME的百年信誉！”
伦敦金融城的从业者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派。
支持陈平的多头派集中在东区的交易大厅和基金办公室里。
一周前陈平说要交割镍期货，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打嘴炮，结果他真申请了8000吨镍交割！
LME为此专门改规则把他踢出交割名单，他反手联合高盛起诉交易所，最终大概率也是他赢。
现在嘉能可说陈平拿不出交割款，可万一他再次做到了呢？
质疑陈平的空头派同样底气十足。
“陈这两年在投资上确实赚了不少钱，但金融投机和现货交割根本不是一个游戏！”伦敦一家老牌资管公司的首席投资官在CNBC电话采访中说，“大宗商品逼仓到了交割阶段，需要的是真正的、能瞬间打到清算账户里的现金，不是股票估值，是现金！”
“我预测陈很可能在交割周之前被迫与嘉能可等空头达成妥协。”
美盘开市后，矿业公司股票全线重挫！
美国铝业开盘跌5.3%；自由港麦克莫兰跌7.1%；南方铜业跌4.8%！
淡水河谷在纽交所的存托凭证跌超6%，必和必拓在悉尼交易所跌超4%！
嘉能可在伦敦交易所更没有悬念，开盘暴跌8.2%，市值半小时内蒸发超过60亿美元，短暂企稳十来分钟后再度加速下探，全天跌幅达11.4%，创上市以来最大单日跌幅！
高盛和摩根士丹利则逆势大涨。
高盛涨3.2%，摩根士丹利涨2.8%，巴克莱涨2.1%，汇丰涨1.9%。
市场的分化不仅没有收窄，反而在持续扩大！
《华尔街日报》在美盘开市后迅速发布评论文章，标题是：【嘉能可的垄断游戏：谁给了矿业巨头操纵市场的权力？】
作者是该报首席财经评论员乔恩·希尔森拉特，措辞之严厉为近年罕见。
《华尔街日报》认为，嘉能可控制全球镍现货流通量的20%以上，同时持有大量期货空头头寸，这一多一空的组合本质上是利用垄断地位操纵价格！
文章写道：“当嘉能可指责陈操纵市场时，人们不妨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谁才是真正有能力操纵全球镍供应的人？”
“是成立不到一年的灵境资本，还是深耕全球镍贸易数十年、手握矿山、冶炼厂、物流渠道和大量长协合同的嘉能可？”
一个来自《纽约时报》的记者发表评论文章称，灵境资本等华尔街多头之所以能逼空成功，恰恰是因为嘉能可的垄断地位给了市场一个可以狙击的目标。
《金融时报》则认为，金融机构在LME镍期货上的逼仓行为并非无理取闹，而是对矿业资本长期垄断全球金属定价权的反击。
……
瑞士巴尔，嘉能可总部。
公关团队接到指示后迅速启动反击。
一方面需要安抚投资人的恐慌情绪，另一方面要抵消华尔街的舆论压力。
嘉能可的官方声明显得十分强硬：“《华尔街日报》的指控完全失实，嘉能可的镍现货业务和期货业务由独立法人主体运营，严格遵守所有监管规则！”
“本公司持有的LME镍期货空头头寸，是为了对冲现货业务的镍价下跌风险，属于套期保值操作！”
“真正在操纵市场的是以灵境资本为首的多头投机者，他们通过集中持仓、散布交割谣言、煽动中小投资者集体逼仓，人为抬高全球镍价！”
“保护消费者利益的，是嘉能可这样的现货贸易商，而不是灵境资本这样的投机客！”
“假如镍价继续被人为推高，最终受害的是全球数以万计的不锈钢厂、电池厂和下游加工企业！”
“嘉能可呼吁全球监管机构关注镍期货市场的投机行为！”
公告发出后，这场舆论战迅速升级为全面战争。
推特、财经媒体、分析师报告、机构内部邮件，所有能发声的渠道都被双方动员起来。
……
车队回到伦敦金融城时，叶卡捷琳娜在萨沃伊酒店房间里用投影仪播放了晚间新闻。
BBC主播用他标志性的沉稳语调播报：“今天下午，伦敦金属交易所因镍期货价格异常波动，罕见实行了提前闭市。”
“随后从牛津大学传来消息，由LME召集的多空闭门谈判已宣告破裂。”
“消息人士称，倘若双方在3月交割周前无法达成新的妥协，LME将上演全球金融史上规模最大的实物交割决战！”
叶卡捷琳娜关掉投影仪，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陈平。
“Boss，嘉能可在公告里说他们是消费者的保护神。”
“你信吗？”陈平没回头。
“不信。”她歪了歪头，“他们要是真为消费者好，就不会把镍价压到1.6万美元让矿工亏本了。”
“对。”
陈平轻笑。
“格拉森伯格今天反复问我能不能拿出交割尾款，他不是想听答案，是想让在场的其他人动摇。”
“只要约翰或者其他人流露出丝毫犹豫，他们就会抓住裂痕把整个多头阵营拆散。”
“可惜……”
“那您真能拿出那笔钱吗？它好像不是一个小数目哦！”叶卡捷琳娜认真问道。
陈平嘴角上扬：“你觉得呢？”
“我觉得您每次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陈平看着窗外金融城璀璨的夜景。
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都有一群交易员在紧张刷新消息。
明天镍价会不会继续涨？3月交割周决战谁会赢？
他收回视线，自言自语道：“保护消费者的利益？格拉森伯格这话说得漂亮。”
“消费者要的是便宜的不锈钢锅，便宜的水槽，便宜的电池，他们才不在乎谁来定价。”
“但垄断天生就会伤害消费者，垄断者今天把价格定低了，是为了卷死竞争对手。”
“明天竞争对手死光了，他们就会把价格涨到天上去！”
“嘉能可说我投机，说我破坏市场秩序。”
“但他们似乎忘了一件事，这世界上所有的秩序，从来都不是靠垄断者施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