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牛津大学谢尔登剧院的大门缓缓关闭时，全世界都以为这场谈判将带来一场划时代的和解。
但是，他们错了。
……
LME提前闭市的消息像一颗炸弹扔进谢尔登剧院，琼斯的助理刚把话说完，长桌两侧的多头、空头代表同时陷入死寂。
格拉森伯格脸色骤变。
“提前闭市？”他强忍着怒火，“琼斯，你是在开玩笑吗？我们在里面谈判，交易所在外面拔网线？”
琼斯额头上全是汗：“伊凡，清算所的风险监控系统自动触发了熔断机制，镍期货日内波幅超过12%，这是正常水平的4倍！”
“如果继续交易，70%以上的客户会爆仓！”
“所以你就关闭整个交易市场？”格拉森伯格一巴掌拍在桌上，“你有想过外界会怎么解读吗？他们会认为你们LME已经控制不住现在的局面了！”
尽管格拉森伯格是站在空头的角度分析问题的，但客观来说，他的观点符合实际情况。
LME宜静不宜动，只要有动作，不管是大是小、时好时坏，一定会有人过度解读，这将消耗LME在金融圈的信誉！
阿格内利的表情同样十分难看：“LME在这个关键时候提前闭市，等于向全世界宣告镍期货市场濒临失控！”
“等明天开盘，价格会涨到什么程度？2.5万？3万？你这是在火上浇油！”
麦肯齐合上文件夹，盯着琼斯一言不发。
琼斯不停擦拭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清算所持有的未平仓镍期货合约名义价值已超过900亿美元，而风险准备金不到30亿！”他声音颤抖，“如果镍价突破2.4万美元，违约率将达到15%，穿仓造成的损失绝对不会低于准备金的3倍！”
“不采取紧急措施，LME有破产的风险！”
“所以你就拔网线了？”约翰·里士满大声道，“LME这是在操纵市场！”
琼斯转头辩解：“约翰，熔断机制是LME规则手册第——”
“少跟我谈规则！”约翰破口大骂，“你们18号修改交割规则的时候提前公示了吗？零公示期！这就是你口中的规则？”
“那天的投票我是少数派！”琼斯脸颊涨得通红，“我反对新规，它是风险管理委员会强行通过的！”
约翰冷笑道：“一个CEO说自己反对董事会的决议，你自己不觉得搞笑吗？”
“我说的都是实话！约翰，我有必要骗你吗？”
琼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陈平坐在椅子上，目光先是扫过琼斯和格拉森伯格，再转移到阿格内利和麦肯齐身上。
他眉头紧皱。
嘉能可、淡水河谷、必和必拓的CEO同时飞抵伦敦，名义上是来谈判，可从坐下到现在，他们一句让步的话都没说。
格拉森伯格上来就掀桌子，其他人非但不阻止他，反而纵容他向多头阵营施压。
这不像谈判，反倒像逼宫！
他们想让多头主动提条件，然后抓住漏洞狠狠地反击，约翰的反驳正好给了他们反击的借口。
不出所料，嘉能可的法务总监奥利弗·凯恩在这个关键时刻站了出来。
奥利弗警告道：“约翰·里士满先生，巴克莱在最近三周内持有超过20亿美元的镍期货多头头寸，你本人更是公开呼吁中小多头集体要求交割，是你们把LME的库存从7.2万吨逼到只剩4.6万吨！”
“如果不是你们，镍价会从1.7万美元涨到2.3万美元以上吗？”
“现在你反过来指责交易所救市，简直不可理喻！”
“没有熔断机制，今天下午镍价可能已经突破2.5万美元了！”
“那又怎么样？”约翰死死盯住奥利弗，“价格是市场决定的，不是交易所决定的！”
“你们嘉能可往LME仓库里砸了2.4万吨镍，想压价对吧？结果呢？砸下去了吗？”
“没有！哈哈哈，市场根本不认！”
“你们就像一群滑稽的小丑！”
“市场不认的原因是有人在散布虚假交割信息！”奥利弗愤怒道，“灵境资本说要交割几十万吨镍，可迄今为止，他们实际的交割量只有8000吨，剩下几十万吨的合约怎么处理？”
约翰扭头看了陈平一眼，然后回头瞪着奥利弗：“这是你该关心的事吗？”
“3月交割周不断逼近，到时你们拿什么交货？”
“你们手里持有超过70万吨空头头寸，而LME仓库里的可用库存不到5万吨，我想问一下，你们怎么交割？”
“交不出来对吗？交不出就去买！买不到再来找我们！”
“只要你们足够诚恳，我相信大家会以一个满意的价格成交，比如3万美元？”
约翰火力全开。
“你——”
“够了！”
琼斯终于爆发了。
“约翰，你能不能……”
“闭嘴！”
约翰把文件夹狠狠砸在桌上。
他盯着琼斯，冷冷道：“琼斯，1月18号你改规则，把多头阵营的金融机构全部踢出交割名单，今天下午你又提前闭市。”
“两套计划全是冲着多头来的，倘若今天是多头被逼到爆仓，你肯定不会暂停交易！”
琼斯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个时候，一直保持沉默的陈平终于开口了。
“琼斯先生，LME在1月18号修改交割规则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在面对陈平时，他不知为何，总会感到紧张。
“你们把多头阵营的金融机构全部踢出交割名单，但没有把现货市场一起踢出去。”
“从1月18号到今天，山特维克、蒂森克虏伯这些下游工厂从现货市场扫走了超过3万吨镍，全球镍贸易商库存已被清空大半，你们挡不住现货市场的抢购潮。”
“眼下现货比期货贵15%，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格拉森伯格替琼斯回答了：“意味着我们注册仓单的成本更高了。”
“但是陈，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手里的多头头寸和现货库存加在一起，需要多少现金来支撑？”
“按照现在2.3万美元的价格，灵境的镍头寸名义价值超过200亿美元；加上铜铝锌铅锡，总敞口接近300亿！”
“即便算是杠杆，保证金也不会低于30%，也就是90亿美元。”
“灵境还能再拿出90亿美元现金吗？”
“拿不拿得出来，与你无关。”陈平语气平静，“LME清算所的保证金账户会替我说话。”
“如果我账上钱不够，清算所早就强制平仓了，既然没平仓，那就说明我的保证金充足。”
“那交割日呢？”他不依不饶，“交割日要付全款，300亿美元的头寸，就算只交割镍这一个品种，至少也需要100多亿美元，你拿得出来吗？”
会议的气氛降到冰点。
阿格内利接腔道：“陈，我们愿意以2.1万美元的价格回购你手里的部分多头头寸，帮你锁定一部分利润。”
“但我们也有条件，你必须承诺在1月底之前减持至少40%的镍多头头寸。”
“这就是你们的条件？”陈平笑了。
“是的。”格拉森伯格点头道，“陈，你的操盘技术确实高明，但到今天这一步，你已经没牌了！”
“LME把交割门槛抬高了，你旗下的公司无法参与交割。”
“高盛的诉讼最少要打3到6个月，短期来看，你的资金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与其被动平仓，不如现在接受溢价回购，这样大家还能体面退场！”
“体面？”约翰冷哼一声，“现在03合约报2.3万美元，你们2.1万美元就想拿走我的多单，还没睡醒呢吧？”
“2.3万美元是投机者炒作出来的，不是供需决定的公允价格！”
奥利弗咄咄逼人道：“你们不接受2.1万的交割价，那就继续持有吧，一直持有到交割日！”
“哪怕你费尽心思弄到了交割资格，我倒想看看，灵境资本到底敢不敢在溢价这么高的情况下，凑齐交割所需的上百亿美元！”
听完这段话，陈平笑了。
“奥利弗先生，上百亿美元现金，我说我现在就能拿出来，你信吗？”
“陈，休想恐吓我们！”格拉森伯格插嘴道，“我知道你们华夏人擅长欺诈，但我要告诉你，嘴上说的话和口袋里装的钱永远是两回事！”
“你说拿得出来，那就3月交割周见！”
“3月见！”
陈平起身离去，丝毫不拖泥带水。
约翰随即补刀道：“若交割周你们交不出货，按合约条款，空头违约需要赔偿150%！”
“以现在的价格算，每吨赔1.15万美元，70万吨就是80亿美元，我劝你们赶紧去筹集赔偿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