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境申请交割8000吨镍的消息在1月16号晚间持续发酵。
伦敦金融城的交易员们在彭博客户端上反复刷新,试图找到更多相关的信息。
没过多久,有人把交割细节披露了,灵境资本旗下那家注册地为伦敦的贸易公司,灵境金属贸易有限公司,此前从未出现在任何LME交割记录中。
灵境金属贸易公司成立于2011年11月,注册资本500万英镑,办公地址在金融城金丝雀码头的一栋写字楼里,距离LME交易所不到两公里。
就是这样一家成立不到三个月的公司,提交了8000吨镍的实物交割申请!
按照1月16号镍的结算价2.12万美元/吨计算,这批镍的价值超过1.7亿美元!
1亿美元看着好像不多,可问题是,有没有可能这只是个开始?
市场持续押注逼仓带来的风险。
1月17号上午,LME镍期货3月合约的持仓量在开盘后一个小时内暴增了1.8万手!
这1.8万手增量中,绝大部分是多头开仓。
赵凯盯着持仓分布图,发现了一个他之前从未见过的现象:
“陈总,中小多头的交割意向申报量在暴增!”
他调出一份LME交割部门内部流出的数据。
截至1月16号晚间,除了灵境资本那8000吨镍之外,另有47家LME客户提交了镍期货的交割意向申报。
47家客户中,39家的申报量在100吨以下,7家在100吨到500吨之间,还有1家申报了1200吨。
“47家加起来,总申报量超过1.5万吨!”
程远快速算了一下:“加上我们的8000吨,光是已经申报的多头交割意向就超过2.3万吨了!LME仓库里总共才7.2万吨镍!”
“还不只是镍。”
程远找到了铜、铝、锌三个品种的交割意向数据。
铜的多头交割意向申报量在过去三天内从3000吨跳升到了1.1万吨;铝从2000吨升到了8000吨;锌从1000吨升到了4500吨!
“灵境通过实物交割表态后,其他多头开始全面效仿,虽然每个客户申报的交割量不算大,但多头实在太多了!”
“47家,加上我们就是48家!48家多头同时申请交割,LME的金属库存正在被持续放血!”
陈平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没有立刻回应程远。
他知道会有跟风盘,但陈平没想到跟风盘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1月10号他在LME门口说要交割,市场半信半疑。
1月16号LME官方报告确认了8000吨交割申请,市场的疑虑在一夜之间变成了狂热。
那些原本只打算在期货盘面上赚差价的多头们,忽然发现了一条更狠的路:
跟着陈平一起逼仓!
交割不是目的,逼仓才是。
只要空头交不出货,镍价就能被推到天上!
伦敦时间上午11点,LME公布了1月17号的仓单库存数据。
镍库存7.0万吨,比前一交易日减少2000吨,铜库存减少3500吨,铝库存减少2200吨,锌库存减少1800吨。
六大金属品种库存全线下降!
减少的库存大部分是被多头提走的吗?不是。
是被会员多头锁定的!
要知道LME的仓库并不是只出不进的,为了稳住镍价,嘉能可等矿业巨头们也在不断往LME的仓库里送货。
即便如此,矿业巨头们的自救行动依然无法遏制镍库存持续下降的事实!
LME的交割规则允许客户在提交交割意向后,将对应的仓单从“可用库存”转为“锁定库存”。
锁定库存不能再被其他客户用于交割,只有在交割完成后才会从仓库中移出。
换句话说,多头的交割意向申报每增加1吨,LME仓库里可供空头使用的镍就少1吨。
7.2万吨减去2.3万吨锁定库存,实际可用的镍库存只剩4.9万吨!
而清山和嘉能可的空头头寸对应的实物镍超过50万吨!
如此夸张的比例让空头阵营的操盘手们后背发凉。
……
LME交易所,利德贺街。
交易所CEO加里·琼斯在他的办公室里召集了一场紧急闭门会议。
参会人员包括LME清算所负责人玛格丽特·布莱克、市场监管部总监艾伦·克劳馥、交割部主管彼得·霍奇斯,以及LME董事会下属风险管理委员会的六名委员。
会议室的门从里面锁上。
加里·琼斯站在会议桌前方,身后的屏幕上投影着LME镍期货的持仓分布图和库存变化曲线。
“诸位,我必须用一个不太专业的词来形容目前的情况,交割正在走向‘失控’!”
加里·琼斯在镍库存曲线上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
“从1月10号陈平发表交割宣言到今天,LME镍库存从7.2万吨降到了7.0万吨,实际可用库存降到了不足5万吨!”
“与此同时,镍期货3月合约的持仓量在过去一周内增长了35%,其中绝大部分增量来自多头!”
“最让我担心的是,中小多头的交割意向申报量在暴增,以前这些中小多头从来不参与交割,他们会在合约到期前平仓离场,用现金结算利润。”
“现在呢?”
“现在他们看到了陈平的交割策略奏效了,镍价从1.92涨到了2.12,空头被逼得节节败退。”
“于是他们开始模仿,不是模仿陈平的交易策略,而是模仿他的交割策略!”
“如果这个趋势持续下去,到1月底交割周的时候,LME仓库里的镍库存可能被锁定到只剩2万吨甚至更少,而空头的持有超过50万吨头寸,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加里·琼斯沉声道:
“有人提议,修改交割规则。”
玛格丽特·布莱克率先开口:“修改规则需要董事会全体投票,而且必须在LME的监管框架内进行,我们至少需要48小时来完成内部讨论和规则文本的起草。”
“48小时太长。”加里·琼斯摇了摇头,“按现在的库存下降速度,48小时后可用的镍库存可能已经跌破4万吨了,必须在24小时内拿出解决方案!”
“那就24小时。”玛格丽特·布莱克合上笔记本,“今天晚上继续开会,我让清算所的人把风险评估模型跑一遍。”
当天下午5点,第一轮讨论结束,没有共识。
六名风险管理委员中,两人支持修改规则,两人反对,两人弃权。
反对者的理由是:修改规则会被市场解读为拉偏架,LME的信誉将受到严重损害;
支持者的理由是:如果不修改规则,一旦空头大规模违约,LME清算所将面临数百亿美元的穿仓风险,LME本身可能破产!
晚上9点,第二轮讨论开始。
玛格丽特·布莱克拿出了清算所的风险评估报告,报告模拟了三种情景:
镍价涨至2.5万美元,空头违约率15%,LME清算所损失大约45亿美元;镍价涨至3万美元,空头违约率30%,清算所损失超过120亿美元;镍价涨至3.5万美元,空头违约率50%,清算所损失超过250亿美元,超出LME清算所全部风险准备金的3倍!
“一旦第三种情景发生,LME清算所将无法履行清算义务。”玛格丽特·布莱克语气沉重,“按照英国《金融服务与市场法案》的规定,清算所破产将触发连锁清算机制,所有通过LME清算的未平仓合约将被强制平仓!”
“强制平仓造成的市场混乱,可能会蔓延到整个欧洲金融体系!”
这份报告改变了投票结果。
凌晨1点,风险管理委员会以5票赞成、1票反对的投票结果,通过了修改交割规则的决议。
修改内容由彼得·霍奇斯和艾伦·克劳馥连夜起草。
……
1月18号,周三。
伦敦时间上午8点整,LME在其官网上发布了一则公告,标题是:【关于修订金属期货合约交割资格的公告】
公告的核心条款只有一句话:“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只有在伦敦金属商品协会注册的会员单位,才有资格参与LME金属期货合约的实物交割。”
附件里附了一份伦敦金属商品协会的会员名单。
全世界只有26家公司拥有该协会的会员资格。
其中,矿业巨头和贸易商占了绝大多数:必和必拓、力拓、淡水河谷、嘉能可、诺里尔斯克镍业、英美资源、自由港麦克莫兰、墨西哥集团……还有清山集团。
26家会员中,没有灵境资本的名字。
没有巴克莱,没有汇丰,没有摩根士丹利,也没有高盛。
这些会员,绝大多数直接或间接地站在空头阵营一边!
换句话说,LME用一纸公告,把多头阵营里除了极少数之外的所有参与者,包括灵境资本,全部挡在了交割门外!
公告发布的同一分钟,彭博客户端直接弹出了一条快讯:【LME突改交割规则,灵境资本被排除在交割门外】
路透社紧随其后:【LME修改交割资格,全球仅26家公司可参与交割,多头阵营遭重创】
CNBC的直播画面切到了LME利德贺街门口,记者对着镜头大声说道:“这是LME134年历史上最激进的规则修改!从来没有哪一次规则修改是在多空激烈博弈期间仓促出台的!LME正在用自己的信誉来保护空头!”
整个金融城在公告发布后的几分钟内陷入了癫狂。
彭博社的交易员聊天室里,有人大骂LME操纵市场,有人怒斥这是现代金融史上最黑暗的一天,还有人说LME已经亲手把自己的中立性扔进了泰晤士河。
“灵境被踢出交割名单了!陈计划交割数十万吨镍,现在连交割资格都没有了!”
“不只是灵境!那47家跟着陈平申报交割的中小多头全被挡在门外了!LME这一刀砍的不是灵境一家,是整个多头阵营!”
“我他妈做LME做了20年,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操作!”
“空头交不出货就改规则?那以后谁还敢做多?谁还敢来LME交易?”
伦敦时间上午9点。
陈平在萨沃伊酒店的套房里看到了LME的公告。
程远和赵凯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表情都很难看。
叶卡捷琳娜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上,推特上“LME”和“Chen”两个关键词已经冲到了英国区热搜第一。
“陈总,LME把我们踢出交割名单了。”程远的语气很沉,“他们说只有伦敦金属商品协会的会员才能参与交割,全世界的会员只有26家,我们不在里面。”
“巴克莱和汇丰也不在里面。”赵凯补充道,“这26家会员大部分是矿企和贸易商,几乎没有金融机构。”
叶卡捷琳娜抬头看着陈平。
她以为陈平会生气,但陈平的表情却异常平静。
“加里·琼斯这个人,我以前不太了解。”陈平冷笑,“但现在我了解了,他是一个会把LME134年信誉押上赌桌的人!”
“他以为改规则能救空头,其实他是在用LME的棺材板给空头做担架。”
程远愣了一下:“陈总,您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