镍价从1月13号收盘的1.985万美元开始缓慢回落。
1月14号全天,镍价在1.96到1.98之间窄幅震荡,成交量比前几天明显萎缩。
之前跟着陈平冲进镍期货的热钱开始观望了。
……
嘉能可总部,1月14号下午。
格拉森伯格召集了全球镍业务主管汉斯·穆勒和嘉能可LME场内交易团队的所有核心操盘手。
会议室里的气氛跟几天前截然不同了。格拉森伯格的白衬衫袖子卷到了肘部,头发有些散乱,但他的眼神亮得吓人。
“时机到了!”
格拉森伯格站在会议室前方,身后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LME镍期货的日K线图,他在1.96的位置画了一条横线。
“镍价在1.96到1.98之间已经磨了整整一天,多头没有力量继续往上推了!”
“为什么?”汉斯·穆勒问道。
“因为需求端的利空数据正在不断出笼,供应端的增量也在不断兑现,LME库存从5.1万吨回升到了7.2万吨,这三股力量加在一起,正在瓦解多头的信心!”
“更重要的是。”格拉森伯格提高了音量,“陈到现在都没有提交任何交割申请,他说要交割数十万吨,可是交割申请是零!”
“那些跟着他冲进去的多头不是傻子,他们也在等,等陈平兑现他的交割承诺!”
“如果陈迟迟不兑现,这些多头就会开始怀疑,开始动摇,然后平仓离场。”
“到那个时候,镍价一定会暴跌!”
奥利弗问道:“所以我们现在的策略是……”
“加仓做空!”格拉森伯格一巴掌拍在桌上,“1.96到1.98这个位置,给我砸5000手空单!先试探一下多头的防守力度!”
嘉能可的空单在伦敦时间下午2点30分进入LME镍期货市场。
5000手空开,分布在1.96到1.98之间,每100个基点挂1000手。
镍价从1.968跌到了1.958。
“多头防守不够!”操盘手喊道,“1.96只有3000手多单,已经被我们吃掉一半了!”
“继续砸!”格拉森伯格当机立断,“再砸1万手!我要在收盘前把1.96这个位置砸穿!”
下午2点45分,嘉能可的席位又挂出了1万手空单,这次集中在1.96这个整数关口,分五笔各2000手。
1.96的3000手多头防守单在2点48分全部被吃掉!
“1.959!”
“Holy shit!逼近1.955了!”
“1.95!1.95有5000手多头防守!”
格拉森伯格咧嘴一笑:“继续砸,给我砸穿1.95!”
嘉能可的操盘手心领神会,在1.95附近又挂了3000手空单。
然而,这些空单砸进去之后,镍价的下行速度突然变慢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价格不动了?”
“有人接了我们的单!”
“1.944!买盘还在增加!”
格拉森伯格愣住了。
“怎么回事?谁在接单?”
“看不出来,买盘分散在十几个不同的经纪商席位上。”操盘手快速敲着键盘,“加起来至少有3万手多单分布在1.94到1.96之间!”
“3万手?!”汉斯·穆勒瞪大眼睛。
“还在增加!1.94又多了2000手多单,1.93挂了5000手!”
“灵境!一定是灵境!”嘉能可的首席操盘手大声道,“陈在1.94到1.96之间埋了至少4万手多单!”
格拉森伯格沉默了。
汉斯·穆勒看着屏幕上触底反弹到1.958的镍价,小声道:“伊凡,我们还要继续砸吗?”
格拉森伯格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根从1.94弹回到1.96的下影线,脸色惨白。
“收手!”他咬着牙说道。
……
1月16号,周四。
伦敦时间上午9点整,LME在其官方网站上发布了1月份各大金属合约的交割报备情况。
这份报告每个月中旬发布一次,内容是截至报告日前各金属品种3月合约的仓单注册数量和交割意向申报数量。通常这份报告的关注度并不高,因为大部分交易者根本不会持有到交割日。
但1月的这份报告不一样。
上午9点05分,彭博客户端推送了一条快讯:【LME公布1月交割报备情况,镍仓单注册量出现异常变动】
正文摘要写道:“LME在1月16号发布的交割报备报告显示,一家注册地为伦敦的贸易公司申请了8000吨镍的3月合约交割。”
“该公司此前从未在LME进行过大额镍交割操作,经核查,该公司的实际控股方为灵境资本。”
整个金融城彻底炸锅了!
“8000吨!灵境资本真的提交了交割申请!”
“不是口嗨,他真的在准备收货!”
“灵境不是嘴上说交割,是真的要拉货!”
“完了,空头的天塌了!!!”
1月16号上午9点15分,LME镍期货3月合约开盘。
盘前竞价阶段,买方最高挂单是2.01万美元。
直接跳空高开600个基点!
镍价在短短数小时内连续突破关键阻力位。
2.0万美元的整数关口被轻松突破!
2.02万……2.04万……
“陈总,镍价触及2.0万美元了,市场完全疯了!”程远激动道。
高盛、摩根士丹利的席位正在疯狂加仓,巴克莱和汇丰也在抢货,甚至连之前一直保持中立的日本三井物产,其席位也出现在多头买盘之中!
“之前市场不确定他会不会真的交割,现在LME的官方报告确认了,灵境旗下的贸易公司真的申请了8000吨交割,虽然总量不算大,但这个信号太他妈强烈了!”
“这说明陈不是说大话,是在实实在在地做!”
“立刻买入做多镍,目标价2.2万以上!”
在陈平的操盘室里,赵凯盯着屏幕上LME镍期货的1分钟K线,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镍价在触及2.0万美元之后短暂回调到1.995万,然后再次放量上攻。
2.02万,多开5848手!
2.04万,空平4577手!
2.06万,空平8960手!
每突破一个整数关口,就有一大批挂着止损单的空头仓位被自动平仓,被迫平仓的空头又反过来增加了多头的买盘力量,形成了一波疯狂的空杀空行情!
“嘉能可撤单了!”程远大声汇报道,“他们在2.05万以上的空单全部撤掉了!”
“清山也在撤,他们在2.05万的9000手空单2分钟前还在,现在全部撤掉了!”
“两大空头在同时撤退,他们会把2.05到2.10之间空出来,剩下的空单全是中小投机者的空头。”
“这些空头一旦失去嘉能可和清山的挂单保护,会在多头的进攻下瞬间爆仓!”
陈平从屏幕上收回视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叶卡捷琳娜发了一条短信过来:“他们在推特上说你假戏真做,我查了IP,大部分是嘉能可总部所在地,而且今天他们的交割部已经下班了哦,所有人都在加班,但什么都没有做。”
陈平回了一条:“加班看天花板吗?”
叶卡捷琳娜回了一个表情包。
此时,镍价突破2.1万美元,全球镍期货市场的空头终于开始成片倒下。
据巴克莱席位粗略统计,1月16号当天,LME镍期货上至少有超过4万手的空头仓位被强制平仓。
4万手空爆,名义价值超过80亿美元,涌出的买盘在镍价K线图上留下了一根近乎90度垂直的上涨曲线!
镍价最高触及2.12万美元/吨,日内涨幅8.6%;
铜涨了3.1%,铝涨了2.4%,锌涨了3.8%,铅和锡分别涨了2.1%和2.9%。
截至收盘,清山和嘉能可仍然持有大量空头头寸,巨量浮亏已无法避免。
……
下班后,程远问陈平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他们不死心,我们就继续加码,接下来我会回购更多金属,直到他们肯坐下来和我谈。”陈平冷笑道,“嘉能可以为我在吹牛,在做局,结果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把他们干的事重新做了一遍。”
“交割8000吨镍足够让他们难受一阵子了,明天我再申请一批铜铝锌铅锡的交割。格拉森伯格不是说我注册仓单需要时间吗?告诉他,时间有的是。”
赵凯犹豫道:“可是陈总,如果空头买现货来跟您交割呢?”
“现货?”陈平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能买到的现货,有多少不是从我客户手里买的?诺里尔斯克8万吨长协还攥在我手里,淡水河谷Onça Puma未来6个月产量已经被高盛锁定,菲律宾那些红土镍矿的运输船队正忙着给日本和华夏供货,根本没有多余的运力来运镍给空头交割!”
“至于嘉能可自己那2.1万吨仓单,他们在LME砸仓单之前跟我签过回购协议吗?没有!所以这些仓单现在是LME的货,谁在交割日拿到就是谁的!”
“嘉能可一定很后悔,他们以为砸仓单能吓退我,结果只是提前给交割日备了货而已。”
赵凯不说话了。
陈平转过身,窗外金融城的大楼已经陆陆续续亮起了灯。
“清山和嘉能可为什么还在加空?”
叶卡捷琳娜轻声道:“因为他们还没想通。”
“没想通什么?”
“没想通您到底要这些镍做什么。”叶卡捷琳娜歪了歪头,“如果他们想通了,一定不会再跟您对着干。”
陈平被逗乐了。
“格拉森伯格发公告的时候一定在咆哮:他一个金融资本,他要那么多镍干什么?!”
“他想不通。”
“他越想不通,就越觉得我在撒谎。”
“然后他就会继续加空。”
吴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A4纸:“陈总,刚才嘉能可又往LME鹿特丹仓库交了3000吨镍仓单。”
叶卡捷琳娜愣住了。
“还交?他们已经交了2.4万吨了,全球可自由流通的镍一共才18到22万吨,他们这是要把自己手里能动的镍全部砸进LME仓库里?”
“让他们砸。”陈平耸了耸肩,“砸得越多,交割日那天空头能从市场上买到的镍就越少,格拉森伯格以为他在用仓单砸我,其实他只是在帮我囤货罢了。”